科学网—在立夏之日说东北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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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5-5 12:52
| 个人分类: 生活随笔 | 系统分类: 生活其它
立夏已至，南方早已绿肥红瘦，而在东北，春天似乎才刚刚站稳脚跟。这是一个有趣的反差：当别人在告别春天时，我们才终于能把“春天”二字真正地放在嘴边，细细品味。
东北的春天，是一种希望。这份希望不是比喻，而是刻进骨子里的感受。长春的采暖期从10月25日到次年的4月5日，这么一看，经历过长达五个月的灰白冬天，经历过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东北人对春天的期待，早已不是风花雪月的雅兴，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当第一缕暖风吹过，当屋檐的冰溜子开始滴水，当你走在路上不再需要缩着脖子——东北人的心里，春天的序幕就拉开了。
东北的春天来得晚。清明时节，南方早已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而东北的大地还披着一层枯黄。今年清明，我开车带着孩子行驶在高架桥上，不经意间一转头，桥下那片树尖竟然一片泛黄，那一定是冒出了一层毛茸茸的新芽，透着鹅黄，像是刚从冬天里挣脱出来的小生命。那一刻，我心里一热：春天，真的来了。
说来好笑，住在东北这么多年，我仍然时常错判春的节奏。今年也许是因为节气的原因，四月中旬还刮着干冷的风，我每天开车往返于家与单位之间，盯着路两旁的杨树、柳树、桃树、杏树，心想：怎么还没开？风刮过了，雨也下过了，这春天的花怎么还不开？正当我暗自感慨“春来晚”的时候，朋友圈已经被吉大的杏花刷了屏。我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不是春来晚，是我如井底之蛙，只看到自己眼前那一条街，便自以为看见了整个春天。
前两天人有问我，吉大杏花节今年是哪天，我还说，再过一周吧，去年的吉大杏花节是4月26日是星期六，但转眼，今年4月19日就是杏花节，那天的风特别大，但是，不能阻挡人们追春的脚步。看来，花知时节，人不知。在我每天抱怨春天迟到的那些日子里，杏花早已悄悄酝酿了一场盛大的绽放。
人到中年，突然开始特别留意春天了。
以前年轻的时候，我对花开花落、春去春来几乎是无感的。那时候，春天不过四季之一，是脱掉棉袄、换件春衫的信号。我从未认真看过一棵树是怎样发芽的，也从未为一朵花是否开了而牵肠挂肚。可近两年不一样了。走在路上，我会不自觉地慢下脚步，去看路边的枯草丛里有没有冒出一点绿意，去看光秃秃的枝头有没有鼓起芽苞。那种期待，那种凝视，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我想了很久，这是为什么。后来渐渐明白：或许春天，真的是给中年人的希望。
人到中年，日子过得像东北的冬天——漫长、沉重、日复一日。上有老下有小，工作不敢停，身体开始报警，梦想早已搁浅。生活的底色，仿佛就是一片灰白，像极了冬天里望不到头的雪原。你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却不知觉春天的到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春天来了。它不声不响，却实实在在地来了。嫩芽顶破冻土，枝条抽出新绿，杏花一夜之间开满了枝头——它们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你：一切还会好起来的，生命还在继续，希望从未真正离开。
所以，东北的春天之于我，早已不是风景，而是一种隐喻。它象征着一个中年人在漫长的疲惫之后，终于等来的那一点光亮。它的到来即使有些迟，但它足够真实，足够有力。它像一根火柴，在你以为炉火已熄的时候，“嚓”的一声，重新点燃了心里的那团火。
在东北生活久了，你不会产生审美疲劳。这里的四季边界分明，各有各的脾气。冬天是纯白的，安静得让人敬畏；秋天是橙黄的，热烈而短暂；夏天是多彩的，喧嚣而丰盛；而春天，是“春意”本身——那是一种正在发生、正在生长的状态，你看不见它的全部，却能在每一个枝头、每一片新叶上感受到它的存在。
我喜欢东北的春天，就像看见了希望一样。冬天即使一片萧条，春天则春意盎然，那种从枯黄中生出嫩绿的过程，让人心里也跟着生出一种力量。人活着，总需要有那么一点希望。而东北的春天，恰好就是那在漫长的等待之后，重新燃起的火苗。
东北的春天，哪怕它来得晚一些，但是，它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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