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钟：将人文暖意融入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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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崔芳医学人文教育专家、北京协和医学院袁钟教授表示，医学人文教育不是可有可无的“软要求”，不是流于形式、不问效果的零散讲座，而应是贯穿从医始终的“硬指标”。一名合格的医生既要有科学的头脑，又要有人文的心灵，前者用来与疾病打交道，后者用于与生病的人打交道。提高医生的人文素养...

□本报记者 崔芳

  医学人文教育专家、北京协和医学院袁钟教授表示，医学人文教育不是可有可无的“软要求”，不是流于形式、不问效果的零散讲座，而应是贯穿从医始终的“硬指标”。一名合格的医生既要有科学的头脑，又要有人文的心灵，前者用来与疾病打交道，后者用于与生病的人打交道。提高医生的人文素养，不应被视为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附加题”，而应是务期必成的“必答题”。

   ■健康报： 您长期深耕医学人文与医学教育领域。在您看来，住培要为年轻医生的职业成长筑牢哪些关键的底层能力？

   袁钟： 我是临床医生出身。我认为，“三基三严”是医生最基本的能力，必须扎实、极其重要。医生面对的是生命，一点都不能马虎。所以，我由衷地希望，医者要坚守对生命的尊重，坚守专业精神，坚守医学伦理。就像老一辈医学大家说的那样，从最初从医的那一刻起，永远兢兢业业，诊治患者时“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健康报： 您一直倡导把医学人文教育贯穿医师培养全过程。具体到住培基地，应如何把人文教育落到实处，一名合格的住培带教老师需要具备哪些人文教学能力？

   袁钟： 我相信，很多人投身医学事业源于最朴素的善念——想当个好人，想做好事，想救患者。住培带教老师们当然也希望年轻一代有一颗仁爱之心。就像著名妇产科专家郎景和所说，受限于疾病本身的复杂性和当下的医疗技术发展水平，医生不能保证治疗好每一名患者，但要给予患者最大的关爱与帮助。

  如何培养这样的医生呢？我想，关键是优秀医疗文化的“真传”。一方面，带教老师既要言传，更要身教，把医学人文教育融入日常床旁带教、病例讨论等临床实践的每个环节。例如，形象端庄，言行专业，与患者见面时、分别时有礼貌，诊疗“情感先到”，认识到“医生的第一张处方是关爱”，通过“视触叩听”传达人文关怀。另一方面，人文教育要充分利用资源，积极创新、丰富形式。例如，可以从优秀的前辈身上汲取经验、智慧及精神财富，解决当前一些青年医者的精神贫困问题。可以借鉴北京协和医学院的做法，让年轻医生与老一辈专家结对子，听他们讲述自己爱生命、爱医学、爱患者的往事，以及对于医学事业的真知灼见，接受精神洗礼。

   ■健康报： 在医教协同持续深化的大背景下，医学人文教育如何在住培制度中提高显示度，成为所有临床能力的底层支撑？如何培养有温度、有能力的好医生？

   袁钟： 这些年，我受邀到很多家医院讲医学人文。我发现，相较于临床技术、科研，一些医院对医学人文的重视程度是不够的。这可能与其对医学人文的重要性认知不足相关。

  科学基于理性。知识技术是工具理性，医学人文是价值理性。前者如汽车的发动机和油门，后者如汽车的方向盘和刹车片。诚然，医学人文从表面上看似乎不能为医院创造经济价值，但能激活员工的善意和潜能。“现代管理学之父”德鲁克说管理的本质是激活善意和潜能，医疗尤其如此。

  另外，我们通过对国内上百家医院的调查分析发现，医患沟通是临床医生最大的难题之一。我还发现，医患纠纷中，约80%是临床上的非技术问题。也就是说，医学人文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医疗管理、医院运营的隐性成本。医院只有充分、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才会大大提高对医学人文的重视度。

  具体到医学人文教育的方式，必须扎实推进、与时俱进、务求实效。在医患沟通领域，可以全面梳理和总结临床中易产生医患矛盾的重点、难点，进行有针对性的培训。比如，在门诊面对要录音、录像的患者该怎么办，如何应对患者说自己通过网络搜索要求买某种药、进行某项治疗，术前签署知情同意书时如何跟患者家属沟通，救治效果不及患方预期时如何沟通……更要强调的是，西医背后是西方文化，而东西方文化的生命观、死亡观、疾病观、健康观、衰老观、治疗观等都很不一样，医学人文教育要教中国医生如何面对以儒释道文化为背景的中国患者。

  总之，医学人文教育的基本功锤炼应该更加具有可获得性、可操作性，也要积极拥抱新技术。

   ■健康报： 在倡导对患者给予人文关怀的同时，国家多次强调要保障住培学员的合法权益，做好日常关心关爱。住培期间，学员会面临职业迷茫和心理压力。对此，您有什么建议和寄语？

   袁钟： 住培基地加强对住培学员的人文关怀，要高位推进，提高重视度，建立全面、系统化的关怀制度，保障学员的合理诉求得到及时回应。同时，要切实落实住培生的待遇保障，在相关福利待遇甚至评优评先方面一视同仁，以增强学员的归属感。

  对于学员，我特别希望他们能花些时间学习人文知识，看看文学、历史、心理学甚至哲学书籍，开阔眼界、提升格局、增强韧性，克服眼前利益最大化和个人利益最大化的心理。

  我跟很多医生聊过“什么叫医生”这个话题。其中，有一名医生的观点让我印象深刻。他说，有人把钱给“我们”，有人把生命交给“我们”，有人让“我们”在工作中闪现人性光辉，有人让“我们”一辈子积德行善。“我们”，就是医生。

  但当医生怎么可能全是好处，从医一定伴随着很多坎坷、挑战、试错、纠错、人生起伏，身经百战并能扛得住，才能走下去。从这个角度来讲，3年住培注定是个锻炼的过程。住培结束并不代表锻炼结束，而是新一段修行的开始。有医生跟我讲过，白天工作很辛苦、忙碌和委屈，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想想今天救了谁、帮助了谁、抚慰了谁，会有难得的欣慰和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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