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美国公园里的“羊群除草队”：一年8000美元，夏天来河边上一次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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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8-10 11:21
| 个人分类: 走遍美国 | 系统分类: 生活其它
在美国华盛顿州东南部的 Walla Walla，有一座沿着 Mill Creek 修建的公园和防洪工程。这里并不是一座普通的城市河滨公园，它与美国陆军工程兵团（U.S. Army Corps of Engineers）建设和管理的 Mill Creek 防洪系统联系在一起。河道从城市附近穿过，两岸修有堤坝、道路和各种水利设施，平时这里又是当地居民散步、骑车和接近自然的公共空间。到了夏季，如果沿着河岸走，经常会看到一个颇有美国西部味道的场面：几百只羊和山羊沿着河边低头吃草，旁边停着皮卡、轿车和旅行拖车，还有牧羊犬跟着羊群。它们并不是谁家的羊偶然跑进了公园，而是被专门请来工作的——它们的任务就是把河边的杂草吃干净。
美国陆军工程兵团管理 Mill Creek 防洪设施时，需要定期清理河道和堤坝附近的植被。草长得太高、灌木过于茂密，不仅影响环境，也会遮挡堤坝和其他防洪设施，使工作人员难以观察地面、检查工程状况。因此当地想出了一个很朴素的办法：与其全部依靠割草机、人工和除草剂，不如直接雇专业牧羊人，把羊群赶进来吃。美国陆军工程兵团把这种方式用于 Mill Creek 已经有很多年了，官方称之为利用羊和山羊进行 vegetation management，也就是植被管理。在农业和土地管理领域，这种有明确作业目标的放牧方式通常称为 targeted grazing——定向放牧。
这项工作基本上是季节性的。每到夏季植被生长旺盛的时候，承包牧羊人带着羊群来到 Mill Creek，在河道两边需要清理的区域集中吃上一轮，把一年长起来的高草、杂草以及部分灌木啃下去。以美国陆军工程兵团公布过的2021年项目为例，当年的合同金额是 8000美元 。所以从普通游客的角度看，可以很形象地理解为：美国陆军工程兵团每年夏天花一笔钱，请一个牧羊人带着他的羊群来公园“上一次班”，羊群沿着河道一路吃过去，把河边的杂草清理干净。
我在现场看到牧羊人的装备也很有意思，基本是一套完整的野外移动生活和放牧系统。一辆皮卡负责拖运和干活，还有一辆普通小轿车供日常出行；树林旁边停着一辆旅行拖车，相当于牧羊人在这里工作期间的临时住所。拖车旁放着便携式汽油发电机，生活还可以使用煤气。也就是说，牧羊人并不是每天把几百只羊赶回某个遥远的固定牧场，而是干脆把自己的生活基地搬到羊群旁边。羊在哪里工作，人就在哪里住，皮卡、拖车、发电机、煤气和各种工具组成了一个很小的移动营地。
除了车辆和拖车，真正决定这种工作方式能不能实现的，是牧羊犬和移动电围栏。河边可以看到一长排白色网状围栏，把羊群与道路以及暂时不需要放牧的区域隔开。这种围栏并不是永久安装的铁丝网，而是可以快速拆装的电牧网，配合电牧围栏电源使用，有些系统还可以使用太阳能供电。牧羊人今天把一段河岸围起来，羊群就在里面集中吃草；这一段吃得差不多以后，把网拔起来卷走，再向前移动到下一段。这样一路移动，羊群就像一台会自己行走的“生物割草机”，逐段完成河岸植被清理。需要说明的是，这类电牧网通常不是我们日常所理解的“低压电网”，而是通过高电压、低能量的短脉冲让动物形成边界意识。
牧羊犬在这里同样不是宠物，而是真正的工作犬。几百只羊集中在狭长的河岸区域里，如果完全靠一个人管理非常困难。牧羊人负责判断羊群应该进入哪一片区域，工作犬则帮助聚拢、驱赶和转移羊群。需要换下一段“施工区域”时，牧羊犬把羊群集中起来，牧羊人重新布置电围栏，然后整群羊继续向前。美国陆军工程兵团过去介绍 Mill Creek 放牧项目时，也明确提到承包商会配备 shepherd、professional working dogs 和 electric fencing，也就是牧羊人、专业工作犬和电围栏。2016年的一次作业中，大约有400只羊和山羊参与河堤植被管理。美国陆军工程兵团关于 Mill Creek 羊群植被管理的介绍
这种做法看起来很原始，实际上和现代公共工程管理结合得很好。机械割草当然速度快，但河边地形并不总是适合机械进入，特别是斜坡、石块之间、树木附近以及一些狭窄区域。羊和山羊却可以自己走进去，把植物直接吃掉。美国陆军工程兵团还特别提到过利用它们控制 Mill Creek 一带的 Reed Canary Grass 等植被。吃完以后，河堤上的视野更加开阔，也方便工作人员检查防洪设施。与此同时，与全部采用机械、人工或化学方法相比，放牧又提供了另一种植被管理手段。
这项工作有趣的地方，还在于它已经被发展成一种专业的承包服务。美国陆军工程兵团自己当然没有必要常年养几百只羊，也不用专门雇一名全年无休的牧羊人，而是在夏季需要清理植被的时候购买服务。牧羊人提供的不只是“羊”，而是一整套作业能力：羊群、牧羊犬、移动电围栏、车辆、运输设备以及自己在野外生活的拖车和能源设备全部一起进场。工作完成后，再把整套系统撤走，到其他需要植被管理的地方继续干活。从商业逻辑上讲，这与政府雇一家园林公司来割草没有多大区别，只不过普通园林公司的主要设备是割草机，而这个承包商最重要的“设备”是一群会走路、会自己寻找杂草的羊。
傍晚沿着 Mill Creek 散步时，这个场景尤其有意思。河水从美国陆军工程兵团建设的防洪设施之间流过，河岸上是一群低头吃草的羊，旁边拉着白色的移动电网；不远处停着牧羊人的皮卡和旅行拖车，发电机放在草地上，牧羊犬守着羊群。表面上看，这和几百年前甚至几千年前的放牧没有什么区别——一个牧羊人、一条狗和一群羊。但背后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份现代政府合同： 美国陆军工程兵团建设和管理的公园及防洪区域，每年夏季花钱请牧羊人把羊群带进来，让它们沿着 Mill Creek 吃一轮杂草；以2021年的合同为例，一年的费用是8000美元。
所以这些羊并不是来公园度假的。对于游客来说，它们是夏天河边一道很特别的风景；对于美国陆军工程兵团来说，它们却是一支一年出勤一次的季节性“除草队”。等羊群沿着河边一路吃过去，高高的杂草被清理下来，河岸重新变得开阔，它们这一年的工作也就基本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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