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精神卫生服务在这里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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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孙艺近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第16批医疗队结束了本年度对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第三人民医院的帮扶。2017年，玉树州首家精神专科医院——玉树州第三人民医院启动筹建。同年，北京安定医院医疗队来到玉树州囊谦县，参与医院建设。2023年，玉树州第三人民医院晋升为二级乙...
□本报记者 孙艺
近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第16批医疗队结束了本年度对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第三人民医院的帮扶。
2017年，玉树州首家精神专科医院——玉树州第三人民医院启动筹建。同年，北京安定医院医疗队来到玉树州囊谦县，参与医院建设。2023年，玉树州第三人民医院晋升为二级乙等医院；2025年10月底，新建院区竣工并投入使用。
从临床诊疗到人才培养、技术发展，再到服务体系建设，在医疗队的接续帮扶下，玉树州精神卫生服务从无到有，逐步走上稳定、可持续的发展道路。
把医院建起来，也把能力留下来
2017年7月，北京安定医院与玉树州第三人民医院签订帮扶协议，进行“组团式”帮扶。
忆及当年的情况，北京安定医院三病区主任、第1批支援玉树医疗队队员房萌介绍，玉树州第三人民医院由一家综合医院搬迁后留下的建筑改建而成。病房的门窗、安全设施需要按照精神专科医院的要求调整，医疗、护理、院感等制度也要从头建立。医院虽然已经有医护人员，但接受过系统精神科培训的并不多。
第1批医疗队5名队员到达后，马上查看病房安全条件，梳理精神科诊疗和护理流程，围绕精神疾病基本知识、患者评估和药物使用等内容开展培训。
很快，一个基础问题摆到了面前：问诊时怎样听懂当地患者讲话？起初，当地医护人员听完患者的藏语表述后，直接用汉语转述给医疗队队员。但房萌很快发现，这样的转述很容易漏掉细节。在精神科问诊中，一个词、一种语气，甚至一个停顿，都可能包含重要信息。于是，医疗队队员从问诊教起，带着当地医护人员练习怎样提问、怎样追问、怎样观察患者的表情和反应，并尽量保留患者自己的表达。
语言的问题刚得到初步解决，另一个问题又显现出来。当地一些患者及其家属会用当地文化习俗来解释精神症状，房萌和其他医疗队队员没有把这种表现简单归结为观念问题，而是先帮助当地医护人员建立现代精神医学的基本判断框架——哪些表现属于疾病症状，什么情况下需要进一步评估和治疗。至于如何把这些判断讲给患者及其家属听，则需要当地医护人员结合当地的语言和文化习俗去完成。
房萌回忆，那时，玉树州第三人民医院没有多少真实病例可供教学。有一次，恰巧来了一名患者，医疗队随即取消原本的教学安排，就这个病例进行症状分析、诊断思路讨论，让当地医护人员第一次对疾病名称有了直观感受。
随着就诊患者增多，类似的临床教学越来越多。医疗队队员不仅讲应该怎么做，还带着当地医护人员一起面对患者、分析病例，再逐渐把诊疗主导权交给他们。第1批医疗队结束帮扶时，当地13名医护人员完成了第一轮精神科基础知识和技能学习，并通过考核。此后，当地医护人员开始逐步承担起日常诊疗工作。
北京安定医院院长王刚介绍，至今，北京安定医院已累计派出16批医疗队共78人次。每一批医疗队结束帮扶前，都会交代清楚已经完成的工作、尚未解决的问题和下一步任务，而下一批医疗队则“接茬推进”后面的工作。
把人真正带起来，帮扶才会走得远
今年7月，北京安定医院第16批医疗队来到玉树州第三人民医院。在摸清当地患者现状和医院实际情况后，队员们发现，前来就诊的，除了精神分裂症等重性精神疾病患者外，抑郁、焦虑、睡眠障碍以及躯体化症状等疾病患者越来越多；从西藏自治区、四川省等地前来就诊的患者有所增加，医院的服务半径不断扩大。
就诊患者结构的变化，促使帮扶重点随之调整。北京安定医院抑郁症诊疗中心杨帆主治医师发现，当地年轻医生虽能承担不少日常诊疗工作，但在情感障碍的规范诊断治疗、心理治疗等方面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
于是，这一轮帮扶把更多机会留给当地医生。比如，面对一个具体病例，先由当地医生采集病史、进行精神状态检查、提出诊断判断和用药方案，再由帮扶专家追问、讨论和修正。杨帆说，这样做是希望当地医生逐渐从“跟着专家做”，转向“自己先判断，再与专家讨论”。
在帮扶期间，北京安定医院通过多种方式开展业务培训。王刚介绍，玉树州第三人民医院每年选派医疗骨干赴北京安定医院接受中长期培训，内容涉及心理治疗、药学服务、物理治疗、康复等。与此同时，北京安定医院专家通过远程教学、远程会诊等方式，与玉树州第三人民医院医护人员保持日常联络。截至目前，已有21人次赴京培训，另有23人通过远程教学得到培养。
2024年，玉树州第三人民医院医务部主任尕玛久美到北京安定医院进修3个月，重点学习重性精神障碍的规范诊疗、病历书写、风险评估、急诊处置和家属健康教育。北京专家面对患者时的诊疗思路，令他印象深刻。在教学查房中，专家不会只盯着眼前的症状和药物，而会追问患者发病前的性格、疾病的发展过程以及完整的临床表现。回到医院后，尕玛久美将这种思路逐渐融入日常诊疗。“以前在诊断、用药方面思路比较单一，现在会考虑得更全面一些。”尕玛久美说。
但尕玛久美也清楚，培训结束并不意味着能力已经建立起来。回到临床以后，遇到诊断和治疗上的疑难问题，他还会通过微信等方式与北京专家沟通。对他而言，去北京培训是系统地学知识，回到玉树州后，才能在临床实践中把知识变成自己的能力。
能力在提升，服务也在下沉。玉树州地域广、人口居住分散，玉树州第三人民医院持续开展巡诊和入户随访，每年组织医护人员走进乡镇和牧区，将服务延伸到患者“家门口”。当地基层卫生人员先进行初步筛查，再由医院医护人员通过量表评估、认知功能检查和面对面访谈进一步判断，并对需要持续管理的患者进行随访。
针对焦虑、抑郁、睡眠问题的服务新需求，第16批医疗队特别增加了心理治疗师。杨帆介绍，如今，玉树州第三人民医院新院区有更好的心理治疗空间和人员基础，医疗队除了可以开展个体、团体心理治疗示范外，还可以对当地医护人员进行指导；玉树州心理援助热线“12356”开通后，医疗队还对热线工作人员进行了培训和案例支持。
王刚说，支持基层不是简单把专家派过去、把成熟经验“复制”过去，而是要根据当地的人才基础、患者需求和医疗条件，因地制宜地配置人员和资源，最终为当地留下一支扎根当地、能够独立判断、持续学习的精神卫生队伍。只有当地医生真正成长起来，玉树州的精神卫生服务才能从“专家在时能看病”走向“专家走后也能看好病”，持续惠及当地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