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志愿者：植物园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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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6-26 16:01
| 个人分类: 公众教育创新 | 系统分类: 观点评述
当晨曦穿透新加坡滨海湾花园的玻璃穹顶，一群特殊的 “ 园丁 ” 已开始忙碌：他们中既有白发苍苍的退休教师，也有操着孟加拉语的外来务工者，还有为自闭症儿童设计触觉探索活动的心理学家。在哥伦比亚麦德林植物园的蝴蝶屋里，志愿者正记录着蓝闪蝶幼虫的取食行为；而在巴西阿拉里巴植物园，一群曾因农业开发而沮丧的年轻人，正通过药用植物种植重燃对生态保护的希望。
2024 年 10 月国际植物园杂志《 ROOTS 》推出专题专刊，以 “ 志愿者：植物园的英雄 ” 为核心主题，集结美洲、欧洲、东南亚、非洲、南美多国植物园实践案例，系统梳理志愿服务在植物园发展中的价值、模式、困境与创新路径。跨越美国、巴西、马来西亚、文莱、哥伦比亚、新加坡、佛罗里达等十余个地域的真实故事串联起一幅完整图景：植物园志愿服务并非简单公益劳动，而是一套融合 迁地保护 、公众科普、社区共建、跨学科育人、危机应急修复的复合型支撑体系。
邱园的志愿服务历史悠久
1 植物园志愿服务的演进脉络：从零散劳动到机构核心支柱
植物园志愿者的参与模式，随植物园职能迭代分为三个清晰阶段。
（ 1 ）草根自发萌芽阶段（ 20 世纪中后期）
早期植物园多依托私人庄园、城市公园改造，政府财政、机构编制资源有限，居民自然爱好者自发参与管护，是志愿服务最初形态。美国 圣地亚哥植物园 （ San Diego Botanic Garden, SDBG ） 的源头便是典型： 1950 年代私人牧场转为城市公园后，本地自然爱好者自发组建志愿解说协会（ Quail Gardens Docent Society ）， 无薪酬 、 无标准化培训 ，仅依靠热爱打理园区植物，奠定园区基础骨架； 巴西阿拉里巴植物园 （ Araribá Botanical Garden, JBA ）更是完全诞生于民间志愿行动： 1985 年当地居民为阻止生态敏感区水坝工程集结抗议，后续持续自发开展生态修复、本土作物种植，历经四十年志愿耕耘，才正式注册为专业植物园。
这一阶段志愿者工作以单一园艺劳作、场地维护为主，无系统教育、科研配套职能，属于植物园运营的补充力量。
（ 2 ）标准化建制阶段（ 2000—2020 年）
以 迁地保护、标本馆藏 、 科普教育 为法定核心职能，单一人力无法覆盖多元业务，各园搭建标准化志愿管理体系：设立志愿协调专员、固定服务时长、分岗位培训、签订服务协议。哥伦比亚 麦德林植物园 （ Botanical Garden of Medellín, BGM ） 2021 年正式启动标准化志愿项目， 统一签订 6 个月可续签服务协议，每周最低 4 小时服务时长， 细分标本馆、苗圃、蝴蝶馆、科研辅助、科普五大岗位 ；文莱文莱大学植物研究中心 （ UBD Botanical Research Centre, UBD BRC ）依托高校平台，定向吸纳植物、地质、艺术专业学生志愿者，配套野外调查、标本制作专项培训，将志愿服务与青年植物学人才培育绑定。
此阶段志愿服务完成专业化转型，深度嵌入科研、保育、教育核心业务，成为不可替代的稳定人力支撑。
（ 3 ）多元化包容创新阶段（疫情后至今）
2020 年新冠疫情成为志愿服务模式革新的分水岭，全球植物园探索突破线下固定工时限制，衍生企业团体志愿、数字线上志愿、特殊群体适配志愿、跨学科实习志愿四大新模式，同时强调 无障碍志愿服务（ Volunteering Accessibility ） ，消除收入、育儿、残障、交通带来的参与壁垒。佛罗里达 北佛罗里达大学植物园 （ UNF Botanical Garden ）在园区人力缺口 50% 的危机中，依靠志愿者完成整片原生野花保育区修复，年度志愿工时从 2800 小时暴涨至 9000 小时； 新加坡滨海湾花园 （ Gardens by the Bay ）推出线上虚拟导览、自闭症友好晨间专场、外来务工人员专属母语科普志愿项目，实现全人群包容参与。
2 全球七大典型植物园志愿服务纪实案例
案例 1 ：美国那不勒斯植物园 —— 社区团体志愿：打通城市企业与绿地的纽带
传统志愿模式以个体长期固定轮班为主，存在局限性：部分人群无法保证每周稳定出勤，大型景观改造、覆土、苗圃移栽等重体力项目人力缺口巨大。那不勒斯植物园创新推出 社区志愿 （ Community Volunteers ）概念，区别于企业公益志愿，覆盖企业、学校、社区社团全群体。
2024 年 4 月，当地连锁超市 Publix 53 名员工集体完成全新园艺园区覆盖物铺设；医疗器械企业 Arthrex 推行员工志愿带薪休假（ VPTO ），每年给予员工 8 小时公益服务时间， 5—7 人小型志愿小组长期参与本土海岸沙丘修复；本地领导力社团每次 30—40 人集中完成大规模保育工程。
园区为团体志愿配套完整教育模块：劳动同步讲解佛罗里达本土物种、入侵物种防控、覆盖物水土保持原理，让单次一日志愿不止完成体力工作，同时完成自然科普传播。该模式不替代长期个体志愿者，二者并行互补，实现志愿队伍多元化扩容。
案例 2 ：马来西亚林本达汉树木园 —— 跨学科实习志愿：打破文理分科的自然育人实验
马来西亚教育体系 15 岁强制划分文、理科，艺术与自然科学长期割裂，学生缺乏跨领域认知。家族运营的小型东南亚本土树木园林本达汉（ Rimbun Dahan ）开设长期驻园实习志愿项目，接纳生态、园艺、美术、舞蹈、数学多专业学生，驻园 2—8 个月。
志愿者无学科边界任务：既要完成浇水、 GPS 树木定位、标本制作等园艺科研工作，也要配合艺术家驻地项目、艺术开放日策展、线下艺术采风；同时要求自主完成个性化研究课题，鼓励试错式自主学习。艺术志愿者在雨林环境中重构创作视角，生态学者近距离接触艺术创作，消解文理壁垒。这套志愿育人模式证明：植物园志愿可成为青年综合素养培育的天然课堂。
案例 3 ：美国圣地亚哥植物园 —— 分领域专业志愿：科研、基建、公众服务三维支撑
园区 50 余年发展全程依靠志愿者奠基，现有 200 名活跃志愿者，分化三类核心专业志愿团队：
公众教育志愿 ：代表人物 Cheryl Rehome ，身兼园区大使、活动主持、儿童科普协调员、无障碍项目负责人，统筹亲子自然艺术、残障友好游园、年度灯光节全系列公众活动；
基建工程志愿 “ 花园地精（ Garden Gnomes ） ” ： 12 人技术团队自主收集建材，搭建室内沼泽景观、苗圃繁殖台、园区桥梁，承担全部设施修缮与主题展搭建；
数据 GIS 志愿 ： JoLynn Morice 凭借编程与地理信息系统（ GIS, Geographic Information System ）专业能力，七年完成园区 5300 余个植物分类单元、 11800 份种质资源的地图建档，弥补小型植物园馆藏策展人力短板。
案例 4 ：巴西阿拉里巴植物园 —— 完全由志愿者创立运营的原生社区植物园
全球为数不多无初始官方投入、完全依靠民间志愿诞生的植物园。 1985 年居民自发阻止水坝破坏热带旱生林，持续四十年志愿开展生态修复、农林复合系统推广、药用植物保育；志愿者深度参与机构战略规划、资金筹措、环境教育课程开发，农业工程师、媒体记者、生物学家等多元背景志愿者各司其职，开发本土药用植物衍生产品，营收反哺生态修复。
项目核心经验：赋予志愿者决策参与权，构建归属感；依托本土历史故事建立大众情感联结，让居民主动认同保育使命，形成可持续社区自治型植物园志愿体系。
案例 5 ：北佛罗里达大学植物园 —— 危机应急志愿：疫情下拯救校园植物保育体系
2020 年疫情造成校园园艺部门一半岗位空缺，校方计划将原生野花保育区改造为草坪，园区园艺师紧急发起志愿招募， 12 小时内 6 名志愿者响应，严格保持社交距离开展植被修复。
志愿者后续承担九大佛罗里达友好景观（ FFL ）标准落地、入侵物种清除、本土传粉昆虫栖息地营建，最终打造 10 处获黄金认证的保育展示区；同步开发青少年志愿项目，为高中生提供社会实践学时，面向残障群体开放适配性劳动岗位。志愿者不仅挽救园区迁地保护群落，更将可持续园艺理念转化为面向全校、社区的常态化科普课程。
案例 6 ：哥伦比亚麦德林植物园 —— 国际化细分岗位志愿：热带植物科研配套支撑
拥有哥伦比亚规模前列的 标本馆（ JAUM Herbarium ） ，馆藏超 10 万份植物标本，志愿项目虽仅运营三年，吸引多国外籍志愿者参与，岗位高度细分：标本整理拍摄、苗圃育苗、蝴蝶繁育观测、野外濒危物种调查、学术研讨会会务支持。志愿者参与安第斯热带旱生林、湿润雨林物种野外记录，为本土植物红色名录编制提供一手数据；具备园艺、科普专业背景的志愿者独立开设面向在职员工的园艺培训工坊，成为科研与教育的辅助力量。
案例 7 ：新加坡滨海湾花园 —— 包容性志愿：面向特殊群体与流动人群的人文实践
作为国家级城市植物园， 其 志愿者超千人，覆盖退休人士、青年、残障群体、外来务工者。疫情期间志愿者发起线上直播云游园，为宿舍隔离的外来务工群体提供精神疗愈；退休儿童心理学者志愿者联合自闭症学校，打造 “ 安静晨间 ” 专属游园时段，关闭音响、增设触觉嗅觉植物体验展台，适配感官敏感儿童；长期培育双语、多语种志愿讲解员，为外籍劳工开设母语导览。
园区志愿核心目标跳出 “ 管护植物 ” 单一职能，以绿色空间为载体促进社会融合、心理健康疗愈，践行 “ 人民的花园 ” 核心理念。
3 全球植物园志愿服务实践的核心启示
结合全球植物园一线实地实践案例，从机构运营、公众教育、人才培育、社会治理四个维度总结可落地行业启示：
（ 1 ）志愿岗位分层设计，兼顾短期团体与长期专业人才
不可单一依赖固定长期个体志愿者，构建双轨志愿体系：短期单日团体志愿承接大型重体力工程、一次性科普活动；长期专业志愿细分 GIS 数据、标本馆、教育、基建、繁育科研岗位，匹配志愿者专业特长，赋予工作自主性，提升留存率。当志愿者拥有任务自主权、清晰价值感、技能成长空间，参与热情与服务周期会显著提升。
（ 2 ）破除参与壁垒，推进无障碍志愿服务（ Volunteering Accessibility ）
传统无偿志愿天然存在门槛：仅能接纳无经济压力、充足空闲时间人群。植物园需创新模式降低准入门槛：线上数字志愿（标本数字化、科普文案编辑、远程影像监测）、短时弹性项目、季节性短期任务、企业带薪公益假期合作；同时适配育儿人群、残障人群、交通不便群体，提供工具、场地、时间多元适配方案，吸纳更多元背景人群参与。
（ 3 ）绑定教育属性，让志愿服务实现双向赋能
所有案例印证：单纯体力劳动难以长期维系志愿动力，必须配套教育环节。一方面向志愿者输出植物保育、生态修复专业知识，实现个人技能提升、职业发展赋能；另一方面志愿者将所学转化为面向公众的科普内容，形成 “ 植物园 — 志愿者 — 社区公众 ” 的知识传递链条。高校附属植物园可依托志愿项目培育未来植物学研究者，城市综合植物园可依托志愿开展全民自然素养普及。
（ 4 ）赋予志愿者机构话语权，构建共建共享社区生态
巴西阿拉里巴、圣地亚哥植物园案例证明：仅将志愿者视为劳动力会流失核心人才，允许志愿者参与项目规划、资金拓展、课程设计、机构决策，建立定期反馈、表彰激励机制（年度分享会、专属培训、纪念文创、荣誉表彰），能够塑造强烈归属感，推动志愿者长期深耕，甚至自发带动新参与者加入。
（ 5 ）志愿服务具备危机韧性，是植物园应急保障储备力量
疫情、人员短缺等突发状况下，全职人员编制弹性不足，而志愿者队伍具备快速动员能力。北佛罗里达大学植物园案例证明，常态化志愿储备可在机构运营危机中保护核心植物保育资源，守住植物园迁地保护核心使命。
结语
从巴西乡间由居民一草一木搭建的植物园，到新加坡钢筋森林中包容万千人群的城市绿洲；从美国高校校园里拯救原生野花的应急志愿小队，到文莱雨林中培育下一代植物学者的青年实习项目，全球千万植物园志愿者没有统一的身份标签，却拥有相同内核：以无偿的热爱，守护全球植物多样性。
植物园的核心使命是为人类与地球守护植物资源，而志愿者，正是连接植物、科研机构、普通公众之间最温暖的桥梁。当我们赞叹植物园万千奇花异草、完善的保育体系、生动的自然课堂时，不应忘记，那些弯腰除草、伏案整理标本、耐心讲解草木故事的普通人，才是这片绿色天地真正的英雄。
扩展阅读：
Botanic Gardens Conservation International. (2024). The heroes of botanic gardens: Volunteers . ROOTS, 21(2), 3-33. https://www.bgci.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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