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阳台上的那抹金黄
精选
已有 321 次阅读
2026-7-20 13:39
| 系统分类: 生活其它
那是一只坏了的热水瓶。
它静静地立在阳台的花架上，金黄色的铝壳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它已经不再能装下一滴热水，内胆碎在了十多天前，不可挽回。但我终究没有把它扔进垃圾桶，而是让它从待了四十多年的厨房，挪到了这个有花、有风、有阳光的地方。
四十多年，是一段多长的岁月呢？
那时我刚准备结婚，手里攥着别人给的票子，在工业展览会上排队把它买回了家。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它是一件极长脸的实用物件。金黄色的外壳，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工业审美与荣光。它就这样走进了我的厨房，陪我走过柴米油盐的琐碎，看过四季晨昏的流转。它听过锅碗瓢盆的碰撞，也见过我年轻时忙碌的身影。它不说话，却忠实地记录了我大半辈子的烟火人间。
直到前些日子，它毫无预兆地坏了。坏了，坏得很彻底，瓶胆碎了，底座锈死，一副无可挽回的样子。
我把它在厨房里放了几天，像是舍不得跟一位老朋友做最后的道别。习惯了原先用热水瓶的日子，后来家里买了不锈钢的保温壶，它彻底"下岗"了。我把它挪到了阳台的花架上。那里有我亲手种下的花。我不喜欢买现成的盆栽，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我偏爱买些不起眼的小苗，从一颗种子、一片叶子开始，看着它们在杂乱中抽枝、发芽、开花。我享受那个参与全过程的感觉，就像我享受与这只热水瓶共同度过的四十多年一样。
花架上并不整齐，有些杂乱。金枝玉叶有些耷拉着脑袋，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前几天问AI，说我买的四叶草是假的。张牙舞爪的鱼骨令箭早就漫出了盆沿，偶尔会开些小花；金手指霸气地自顾自占着别人的地盘……而那棵来自浙东老屋的紫薇，更是成了我心里一道隐秘的伤口。疫情那几年，生了好多小飞虫，无暇解决，解封后急着救它，却因用药过度而没能留住。后来我扦插、买幼苗，一次次地想找回老屋那个影子，就最近的一次，把照片上传AI，说"不是同一个品种"。
看着花架上这只不再冒热气的热水瓶，原本就有朋友来家里时说过“这是个老古董”，没有觉得寒酸，还有些许窃喜、自得。我原本以为，如今的生活衣食无忧，算得上圆满。可当一只热水瓶的离去，轻易地就戳破了这层圆满，露出了底下那层名为"失去"的底色。老屋没了，紫薇死了，热水瓶坏了。我以为自己老了，没有念想了，可当目光落在花架上那抹褪色的金黄时，却涌上了一种由于无力、无能才泛起的无助感。作为无法撼动的“规律”，燃烧过的激情已经不再沸腾，攥不住的自然会失去，可还是会有好多，作为曾经选择、感知的生活过程，走出来自然有一种乐趣，投入过才享有一种终将远去的圆满。
原来，念想从未消失。它只是不再以具体的形态存在，而是化作了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化作了我们从小苗养起花的耐心，化作了我们舍不得丢弃旧物的温柔。
风吹过阳台，花架上的叶子轻轻晃了一下。
“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
转载本文请联系原作者获取授权，同时请注明本文来自陆仲绩科学网博客。 链接地址： https://blog.sciencenet.cn/blog-1185605-1544358.html
上一篇： 吴主任 欢迎参加科学网十佳博文评选活动！ 主办单位： 
支持单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