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当AI越来越像人，这位TED千万播放讲者为何急切呼吁重新理解“意识”？-Frontiers开放获取的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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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5-14 18:43
| 个人分类: Frontiers in Science | 系统分类: 论文交流
编者写在前面：为什么 AI 发展越快，我们越该搞清楚“意识”是什么？
从近期谷歌 Gemini“ AI 妻子”致死案，到 2024 年 OpenAI 对 GPT-4o 语音模式可能诱发情感依赖的公开
警示，再到更早些时候 Google 工程师 Blake Lemoine 首次公开宣称公司对话模型 LaMDA 是“有自我意识
的人”，这些事件共同指向的都不是“AI 已经拥有意识”的证据，而是一个更值得警惕的事实：人类会非常快
地把类人的语言、声音与互动风格误读为意识本身。真正迫近我们的风险，未必是机器已经“觉醒”，而是我
们正在社会、法律与伦理都尚未准备好的情况下，越来越频繁地把机器当作“会感受、会依恋、会受苦，甚至
会召唤我们行动”的存在。 点此可免费阅读&下载原文
作为我们主观体验的核心——意识，仍然是科学最深奥的谜题之一。随着人工智能及其他技术的迅速发展，理
解意识已不仅限于哲学追问，而成为紧迫的科学与伦理议题。这篇由著名认知神经科学家 Anil K. Seth、Axel
Cleeremans与 Liad Mudrik 联合发表在 Frontiers 旗舰刊 Frontiers in Science 的综述文章，系统回顾了意识
科学的最新研究进展与未来方向——涵盖理论模型、实验方法、对抗性合作以及现象体验的重新定义。文章指出，
意识研究正处于关键转折点：当我们真正理解意识之时，或将重新定义“何以为人”。
原文链接👇
https://www.frontiersin.org/journals/science/articles/10.3389/fsci.2025.1546279/full?utm_source=kexuewang&utm_medium=blog&utm_content=CSWAW&utm_campaign=fscipromochn
早在 2017 年，本文主要作者之一、著名认知与计算神经科学 Anil Seth 教授便在 TED 演讲发出了振聋发聩的
观点，即：“我们所生活的现实，不过是一个我们共同认可的‘受控幻觉 (controlled hallucination)’。”
我们其实一直在持续地产生幻觉；当我们对我们各自的幻觉达成共识时，我们就称之为‘现实’。”
他用这个极其简洁且震撼的隐喻（受控幻觉），回答了人类千百年来关于“我是谁”和“世界是什么”的终极
问题。
这没有让人类感到渺小，反而通过揭示我们都在共同维护一个脆弱的“现实共识”，让人类产生了一种基于生
物本质的深刻连接感。他的观点仍在应验。
如今，随着人工智能及其引发的伦理讨论加速推进，科学家们指出，理解意识问题如今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
为紧迫。人工智能和神经技术的进展已超越我们对意识的理解，这可能带来严重的伦理后果。他们认为，解释
意识是如何产生的，并最终可能据此催生科学检测意识的方法，如今已成为一项紧迫的科学与伦理任务。这一
突破将对人工智能、产前政策、动物福利、医学、心理健康、法律以及脑机接口等新兴神经技术产生深远影响。
文章主要作者、来自布鲁塞尔自由大学的 Axel Cleeremans 教授表示：
“意识科学已不再只是纯粹的哲学追问。它对社会的方方面面都具有现实意义，也关乎我们如何理解‘何以
为人’。理解意识是 21 世纪科学最重大的挑战之一，而由于 AI 及其他技术的迅速进步，这一任务如今现已
刻不容缓。”
Cleeremans 补充道：
“如果我们有能力创造意识，哪怕是无意中创造，都将引发巨大的伦理挑战，甚至可能带来存在性风险。”
什么是意识？
意识，可以定义为对周围环境和自身状态有所觉知。仍是科学最深奥的谜题之一。尽管经过数十年研究，科学
界对于主观体验如何从生物学过程之中产生，至今仍未形成共识。 点此可免费阅读&下载原文
在一些观点看来，意识是一种生物学过程，未来或许能够通过脑部扫描加以检测。另一些观点则认为，意识是一
种信息处理形式，因此有可能被应用于机器之中。还有一种看法认为，意识是宇宙的基本属性之一，类似于质量
或能量。
尽管上述不同观点各有侧重，但人们普遍认同的是，意识塑造了我们理解自我、其他物种、技术，乃至生命意义
的方式。然而，意识之所以难以解释和研究，部分原因在于不同的人对其有着不同的理解。
Cleeremans 等人提出了三个区分维度，以帮助我们厘清讨论意识时的具体所指：
1. 意识水平 vs. 意识内容
“意识水平”是指一个人处于何种清醒和觉知状态。例如，处于深度睡眠或昏迷中的人，可以被认为具有较低的
意识水平。
“意识内容”则是指我们具体意识到什么，例如看见某种颜色、听到音乐，或者感到饥饿。
2. 知觉意识 vs. 自我意识
“知觉意识”是指我们对外部世界的经验，例如我们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一棵树、听到的是音乐，而不是抽象的光
信号或声信号模式。
“自我意识”则是指对个人身份与情绪状态的体验，例如在镜中认出自己，或者感受到快乐。
3. 意识的现象学方面 vs. 功能性方面
“现象学方面”是指意识的主观体验，即意识“感觉起来是什么样”。例如，巧克力的味道，或头痛带来的疼痛
感。
“功能性方面”则是指意识发挥了什么作用，例如使我们能够整合不同类型的信息，并据此进行未来规划。
为什么意识是科学中最难的问题之一？
研究人员已经发展出数十种解释意识的理论。遗憾的是，实验方法往往是为验证特定理论而设计的，而非通过证
伪 或直接比较来缩小理论的范围。 点此可免费阅读&下载原文
Cleeremans 等人指出，意识研究之所以尤为困难，主要有以下四个关键原因：
- 它涉及经验如何从大脑中产生这一深层哲学问题
- 它依赖于对一种本质上具有主观性的现象收集客观数据
- 它要求理论同时解释其背后的科学机制与个体的真实体验
- 它需要设计出真正能够判断某一存在体是否具有意识的检验方法
科学家如何在理解意识方面取得进展？
意识研究领域正朝着更加强调理论驱动的方法演进，而不仅仅是绘制大脑活动图谱。对每一种理论的质疑与挑战，
有助于形成可检验的预测，并澄清关键概念。 点此可免费阅读&下载原文
Cleeremans 等人重点介绍了四大类意识理论：
- 全局工作空间理论认为，当信息通过一个专门的全局工作空间在大脑中被广泛调取和共享，以供行动、记忆等
不同功能使用时，意识便产生了。
- 高阶理论认为，某种大脑状态所表征的思想或感受，只有当存在另一种“指向它”的大脑状态、发出“这就是
我当前所意识到的”信号时，才变得有意识。该理论与“对某事物有意识，意味着对自身心理状态有所觉察”这
一直觉相符。
- 整合信息理论认为，如果一个系统的各个部分以该理论所定义的特定方式高度连接和整合，则该系统具有意识，
这与“每一种意识体验既是统一的，又包含高度信息量”的观点相一致。
- 预测加工理论认为，我们所体验到的内容是大脑对世界的最佳猜测——基于对某事物外观或感受的预测，并与
感觉信号进行比对校验。
未来，该领域将受益于更广泛的跨学科合作，以及不同研究团队之间更深入的协作，尤其是那些旨在检验相互
竞争理论的研究——即所谓的“对抗性合作”（adversarial collaborations）。此外，随着虚拟现实头戴设备
和可穿戴脑成像等新技术与新方法的发展，研究人员也将能够在更接近自然情境的环境中开展实验。
感知能力测试
虽然科学家已在识别与意识相关的大脑区域和神经过程方面取得了进展，但对于哪些区域和过程对意识是必要的，
以及它们究竟如何促成意识，仍然存在争议。一些人甚至质疑，这是否是思考该问题的正确方式。
这篇新综述探讨了意识科学的当前进展与未来方向。更重要的是，它分析了如果人类成功理解甚至创造意识，
可能引发哪些后果——无论这种意识是存在于机器之中，还是诞生于实验室培养的"脑类器官"等类脑系统之内。
作者指出，采用基于证据的方法来检测意识，可以判断一个生命体或系统是否具有感知能力。这些方法有助于识
别脑损伤或痴呆症患者的意识状态，也能确定意识在胎儿、动物、脑类器官乃至人工智能中何时出现。
尽管这将标志着重大科学突破，但他们警告，这也将带来深刻的伦理与法律挑战：一旦某个系统被证明具有意识，
人类应当如何对待它？
文章共同作者、萨塞克斯大学 Anil Seth 教授表示：“意识科学的进展，将重塑我们对自身的理解，以及我们与
人工智能和自然世界之间关系的认识。意识问题由来已久，但它从未像今天这样紧迫。”
广泛而深远的影响
对意识有更深入的理解，可能带来以下方面的变革：
改变对无反应患者的医疗照护
对于那些过去被认为完全无意识的无反应患者，意识研究可能改变医学判断与治疗方式。基于整合信息理论和全
局工作空间理论的测量方法，已在部分被诊断为无反应觉醒综合征的患者中发现了意识存在的迹象。进一步的研
究将有助于完善这些工具，用以评估昏迷、重度失智及麻醉状态下的意识水平，并重塑我们对治疗和临终关怀的
处理方式。
为心理健康治疗提供新思路
在抑郁、焦虑和精神分裂症等心理健康问题上，若能更深入理解主观体验的生物学基础，便可能有助于弥合动物
模型与人类情绪体验之间的差距，从而推动新疗法的发展。
明确我们对动物的道德责任
如果能够识别哪些生物或系统具有感知能力与主观体验，那么我们对动物的伦理义务将被重新界定。这将影响动
物实验的开展方式、畜牧养殖、动物性产品消费，以及自然保护策略。
文章共同作者、特拉维夫大学 Liad Mudrik 教授表示：“若能理解特定动物意识的本质，将彻底改变我们对待这 些动物的方式，也会改变我们对科学家正在合成构建的新型生物系统的态度。” 点此可免费阅读&下载原文
重新审视法律中的责任概念
对意识与无意识决策过程的认识，可能改变法律对行为责任的解释。新的研究结果可能会挑战诸如 mens rea
（“犯罪意图”或“有罪心态”）这样的法律概念——这是认定主观故意的重要基础。随着神经科学揭示越来越多
的人类行为源于无意识机制，司法体系或许需要重新思考责任究竟从何开始、止于何处。
影响神经技术的发展方向
人工智能、脑类器官和脑机接口等技术的发展，提出了一个可能性：意识可能被创造、改变，甚至超越传统生物
生命的边界。虽然有学者认为，单凭计算过程本身就可能支持意识；也有人主张，生物学因素才是意识产生所不
可 或缺的基础。
Seth 表示：“即便利用标准数字计算机，无法实现‘有意识的 AI’，那些看似有意识的 AI 系统，仍然会带来许
多社会与伦理挑战。”
作者呼吁，应以协调一致、基于证据的方式推进意识研究。例如，通过“对抗式合作”（adversarial collaboration）
的研究模式，让相互竞争的理论在由各自支持者共同设计的实验中接受检验。
Mudrik 表示：“我们需要更多团队科学，以打破不同理论之间的壁垒，并克服现有偏见与预设。这一步有望推动
整个领域向前发展。”
研究人员还强调，除了研究意识“能做什么”（即其功能）之外，也应更加重视现象学层面的研究——即意识“主观
上是什么样的体验”。
Cleeremans 最后指出：“协作性的努力对于推动这一领域取得进展至关重要，也只有这样，社会才能做好准备，
去应对理解意识、乃至未来可能创造意识所带来的种种伦理、医疗和技术上的后果。
原文链接👇
https://www.frontiersin.org/journals/science/articles/10.3389/fsci.2025.1546279/full?utm_source=kexuewang&utm_medium=blog&utm_content=CSWAW&utm_campaign=fscipromochn
关于 Frontiers in Science
Frontiers in Science 是 Frontiers 最新全力打造的一本旗舰期刊，于 2023 年 2 月 28 日正式发布。期刊以邀请
制的方式发表经同行评审的、具有杰出影响力学者的最新变革性研究，已汇聚全球 90 多个国家的科研力量。期刊
致力于推动跨学科、具有政策影响力的前沿科学研究以实现“健康星球上的愉悦生活”目标 ，目前已发表的文章
累计阅读超 380 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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