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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网—都灵大学植物园三百年植物科学文明传承


速读:园区是研究近代植物引种史、园艺发展史的核心一手图像遗产。 这一阶段园区逐步搭建起完善的专业温室体系,1838至1849年建成的高山越冬石槽(Svernatoie),采用卢塞尔纳岩石搭建、搭配可移动玻璃顶盖,专门用于高山植物越冬驯化,至今仍用于栽培药用植物; 坐落于意大利皮埃蒙特大区都灵瓦伦蒂诺公园的都灵大学植物园,自1729年由萨伏依王室敕令建立,历经三位启蒙时代植物学先驱、两次世界大战损毁、多轮建筑迭代与物种保育革新,完整见证了林奈双名法普及、欧洲异域植物引种、古植物环境重建、迁地保护等关键科学进程。
都灵大学植物园三百年植物科学文明传承 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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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7-16 11:22

| 个人分类: 植物园风物纪 | 系统分类: 观点评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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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近代大学植物园诞生于医学教学需求,是连接古典本草学与现代植物分类学的露天实验室。坐落于意大利皮埃蒙特大区都灵瓦伦蒂诺公园的都灵大学植物园,自 1729 年由萨伏依王室敕令建立,历经三位启蒙时代植物学先驱、两次世界大战损毁、多轮建筑迭代与物种保育革新,完整见证了林奈双名法普及、欧洲异域植物引种、古植物环境重建、迁地保护等关键科学进程。本文依托两份意大利原始一手文献,梳理这座三百年植物园的发展脉络、空间建筑沿革、馆藏遗产与当代科研科普价值,还原一座城市植物园承载的科学、人文与自然记忆。

1 溯源:本草园时代( 1729—1762 ),萨伏依王室的医学教学根基

近代植物园最早雏形为 天然药草园( Hortus Simplicium / Orti dei Semplici ) ,中世纪修道院的药用植物培育场地是其前身,文艺复兴后欧洲大学医学院配套设立,用于识别药用植物、编撰药典。都灵植物园的诞生完全依托 18 世纪萨伏依王朝文化革新计划: 1729 年 8 月 20 日王室法令正式设立都灵大学 植物学讲席( Chair of Botany ) ,配套修建植物园,服务《药物学( Materia Medica )》教学,场地划定在瓦伦蒂诺城堡属地,沿波河左岸形成六分制古典园林轴线布局。

( 1 ) 初代掌舵人: 巴托洛梅奥・卡恰

植物园首任主管巴托洛梅奥・卡恰 ( Bartolomeo Caccia ( 1729 — 1749 )) 是知名医师兼植物采集者,核心工作有二:

搭建了园内初代药用植物活体种质收藏体系,园丁 桑特 · 安德烈奥利 ( Sante Andreoli ) 在 1730 年整理完成专属物种名录,详实记录园内 317 个栽培物种,成为该园留存至今最早的物种档案资料。同时,他深耕皮埃蒙特山地植物资源调查工作,编撰完成《乌尔奇山谷植物名录》,系统记录当地 725 种本土植物,物种命名沿用鲍欣多名法(多项式命名体系),为区域植物本底调查奠定基础。其核心研究与栽培工作也全力支撑了《都灵药典》( Pharmacopoea Taurinensis )的编撰工作,这部药典于 1736 年定稿, 1751 年正式落地推行,成为彼时萨伏依全境通用的医药行业标准,规范了区域药用植物的应用与研究。

2 诞生于医学需求:萨伏依王室的启蒙创举.png

( 2 ) 第二位开拓者: 维塔利亚诺 · 多纳蒂

多纳蒂( Vitaliano Donati , 1749—1762 )是跨学科博物学家,覆盖植物、动物、海洋生物、地质、考古,极大拓展植物园边界:

1752 年,多纳蒂正式启动《都灵植物图谱》( Iconographia Taurinensis )绘制,这项浩大的学术工程持续推进至 1868 年,最终留存 7500 余幅精细的植物水彩画作,成为欧洲馆藏规模顶尖的植物手绘艺术与科学档案。他曾受萨伏依王室委派远赴埃及开展综合科考,带回的大量古埃及文物珍品,构筑了如今都灵埃及博物馆馆藏体系的最初核心藏品。由于常年奔赴各地开展海外科考调研,他难以常驻园区打理事务,植物园的日常运营管理与植物学教学工作,大多交由青年学者 卡洛 · 阿廖尼 ( Carlo Allioni ) 代为主持,也为后续阿廖尼执掌植物园、革新植物学研究体系埋下伏笔。

1762 年多纳蒂在巴士拉科考途中离世,植物园正式迎来改变欧洲植物分类格局的黄金时代。

2 黄金时代:卡洛・阿廖尼与林奈体系落地( 1762—1799 )

卡洛・阿廖尼 ( Carlo Allioni , 1728—1804 )是 18 世纪意大利最具影响力的植物学家,也是都灵植物园走向国际一流的奠基人,他率先在意大利普及 林奈双名命名法 ,彻底革新园内物种管理体系。

在阿廖尼的主导下,都灵植物园诞生了多项足以改写欧洲植物学发展格局的里程碑式成果。 1761 年问世的《都灵植物园植物系统名录》( Synopsis methodica stirpium Horti Taurinensis )是欧洲早期全面采用双名法的印刷物种目录,书中系统记载园内 1953 种栽培植物,后续 1773 年增补版进一步收录 4319 个物种,这样庞大的活体物种收藏规模,在同期欧洲植物园中实属罕见。耗时二十余年野外调查编撰完成的《皮埃蒙特植物志》( Flora pedemontana , 1785 ),详细记录萨伏依地区 2800 种本土维管植物,精准标注物种分布范围与生药利用价值,为阿尔卑斯山西段植物区系研究筑牢了学术根基。与此同时,阿廖尼积极搭建国际化科研交流网络,主动与林奈本人及全欧各地植物园、植物学者建立合作,持续交换植物种子与 腊叶标本 ,其留存至今的约 11000 份私人标本,也成为都灵 标本馆 的核心馆藏资源。

5 科学巨匠与命名革命:卡洛·阿廖尼的时代.png

同期空间扩建

1797 年国王维托里奥・阿梅迪奥三世捐赠 2 公顷土地,植物园达到如今永久占地面积;园内修建冬季植物庇护小屋、初代玻璃温室 阶梯式温室 ( scalee ) ,奠定南北分区基础。

3 十九世纪:园林现代化与物种巅峰( 1800—1900 )

拿破仑时代至萨伏依复辟、 19 世纪中后期科学革新,植物园完成空间重构、温室体系迭代, 1840 年代活体物种达到 12000 种 ,为历史峰值。

( 1 ) 拿破仑时期

雅各宾派学者 巴尔比斯 ( G. B. Balbis , 1801 — 1814 ) 大幅扩充活体收藏: 1801 年 3553 种、 1812 年 5453 种、 1814 年突破 6000 种; 1810 年出版新版植物园平面图,记录新增 2 公顷闲置地块,规划后续林地景观。 1814 年萨伏依王朝复辟后,巴尔比斯被迫离职前往里昂执掌当地植物园。

1829 年上任的植物园主管 G.G. 莫里斯开启了全园系统性的现代化改造,也是 19 世纪植物园最重要的基建升级阶段。园区主建筑完成扩建加层改造,一楼打造为 橙园 ( Aranciera ) 柑橘温室,二楼专门布设标本馆与植物博物馆,实现科研、馆藏与栽培功能分区升级。园区整体景观布局也迎来全面重构,园内修建贯通全园的中央林荫道,新增第三座景观水池,西侧专门划分出药用、芳香、工业植物专属栽培区域,原本放射状分布的花坛被简化为规整的线性排布,整体布局更加科学有序, 1904 年,园区中央四叶形水池处增设卡洛 · 阿廖尼青铜半身像,以此纪念这位植物园发展史上的关键学者。 1830 年后,园区依托 1797 年王室捐赠的新增土地启动 小树林 ( Boschetto ) 营建工程,借鉴英式风景园林的审美风格,人工堆筑起伏丘陵、铺设蜿蜒曲径,按照德康多尔自然分类系统搭配栽种本土与外来乔木树种,如今园内留存的鹅掌楸( Liriodendron tulipifera )、银杏( Ginkgo biloba )、银椴( Tilia tomentosa )均为彼时栽种的古树,其中树龄悠久的欧洲山毛榉( Fagus sylvatica )已正式列入皮埃蒙特 古树名录 ( Monumental Trees ) 。这一阶段园区逐步搭建起完善的专业温室体系, 1838 至 1849 年建成的 高山越冬石槽 ( Svernatoie ) ,采用卢塞尔纳岩石搭建、搭配可移动玻璃顶盖,专门用于高山植物越冬驯化,至今仍用于栽培药用植物; 1845 至 1848 年建成两座荷兰式半地下温室( all’ olandese ),目前仅波河侧温室得以留存,经 1999 年修复后持续保育热带喜湿植物; 1847 年建成占地广阔的 可拆装移动温室( Serra volante ) ,专为露天热带植物培育设计,最终因安全隐患于 20 世纪 30 年代拆除。丰富的基建改造与物种栽培积累,也推动了科研成果落地, 1874 年德尔蓬特出版园区物种栽培指南,书中附带精准的园区物种点位平面图,成为后世都灵植物园管护工作的核心参考基准。

主管 G.G.Moris 推动植物园现代化改造,是 19 世纪最重要基建阶段:

都灵皇家植物园睡莲池与复古温室外景.png

( 2 ) 19 世纪末学科专业化转型

1885 年大学改革拨款扩建主楼,增建半圆形阶梯大教室、大型标本馆; Giuseppe Gibelli 主管时期,植物解剖、植物生理学实验室成型,标本馆新增 2 万份私人标本,完整收纳阿廖尼全套馆藏,植物园从单纯教学药草园转向综合植物科学研究平台。

4 二十世纪:战火损毁与修复重建( 1900—2000 )

二十世纪的都灵植物园历经两次世界大战的严重损毁,同时持续推进专类园区与特色温室建设,完成学科体系迭代,正式转型为现代植物生物学研究平台。 20 世纪初期,植物园在 奥雷斯特 · 马蒂罗洛 ( Oreste Mattirolo , 1900—1932 ) 的主持下稳步发展,但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园区供暖中断,大量温室古树枯死消亡,种质资源遭受重大损失, 1929 年恰逢建园二百周年,园区将一座温室改造为药用植物专属展厅,配套标本陈列与植物教学模型,完善科普教学功能。 1932 至 1948 年在 C. 卡佩莱蒂主管任期内,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给植物园带来了更为致命的打击,战火轰炸损毁了小树林大量古树,温室建筑出现结构性破损,园内传承百年的苏铁( Cycas )专属收藏彻底灭失,再也无法复原。战后园区逐步开展修复建设与专类园升级工作, 1962 至 1963 年依托兰佐山谷穆斯山原生岩石,打造出 高山植物专类园 ( Alpineto ) ,人工模拟多样山地微生境,培育保育全球各地三百余种山地高山植物; 1969 年园区新建亚热带温带温室,替代早年废弃的移动温室,这座温室沿用数十年后,于 2005 年拆除重建。 1983 年园区完成机构改制,原植物研究所与植物园整合合并为 植物生物学系 ( Dipartimento di Biologia vegetale ) ,同时在 1981 至 1988 年陆续建成多肉植物专属温室与综合培育温室,完善差异化物种保育设施。 1988 至 1994 年,植物园面临资金短缺、人员不足的发展困境,馆藏维护、物种保育工作压力剧增, 1994 年后在罗莎娜 · 卡拉米耶洛的主导下,园区逐步搭建对外开放体系与常态化导览科普机制,让这座老牌科研植物园逐步走向公众。

5 当代格局: 21 世纪保育、科普与前沿研究( 2000 至今)

( 1 ) 空间与设施更新:全新南非主题温室

2005 年拆除 1969 年老温室,皮埃蒙特大区全额资助新建现代化 恒温恒湿温室 ( Serra Nuova ), 2006 年完工、 2007 年正式投用。温室分区复刻南非五大特色植物区系:齐茨卡马湿热森林、凡波斯( Fynbos )硬叶灌丛、水生植物、里希特斯韦尔德荒漠、卡鲁干旱区,配套交互式数字信息终端,是欧洲少见聚焦南非植物的专类保育空间。

历经数百年迭代发展,当代都灵植物园形成了教学支撑、生物多样性迁地保护、城市公共文化传播三大核心职能,构成了园区稳定且多元的发展定位。作为植物园首要的法定职能,教学工作贯穿发展始终,园区完整支撑本科至研究生阶段的植物分类、药用植物、植物生态等核心课程教学,通过原生野生物种与人工栽培品种对照展示,直观呈现植物杂交与选育的核心技术原理,园内乔木、灌木植株均配备专属科普标牌,详细标注物种分类地位、自然地理分布、经济与药用价值,能够满足不同年龄段、不同知识背景公众的学习与观摩需求。在 生物多样性迁地保护 领域,园区受场地、人力条件限制,聚焦特色濒危物种保育,重点开展凤梨科( Bromeliaceae )、仙人掌科( Cactaceae )附生、肉质濒危植物的专项保护工作,摒弃单一物种 展示 陈列模式,通过模拟自然生境构建完整植物群落生态展示体系。依托 孢粉学 的长期研究成果,园区小树林板块系统重建了第四纪冰川前后的区域植被演替脉络,针对性引种栽培水杉、日本金松、巨杉等冰川期本土原生、后续局部消亡的树种,以活体植物群落直观呈现万年尺度的区域植物区系变迁历程,配套科普展板结合波河平原碳十四测年孢粉地层数据,清晰解读冰期后欧洲森林植物的自然回迁路径。与此同时,植物园持续承担城市公共文化载体功能,自 2000 年起常态化开展预约导览与科普活动,打破传统科研机构的封闭属性,以动态化植物科学实验室的定位,兼顾严谨的馆藏科研价值与城市公共文化服务价值,区别于普通观赏性城市公园。

( 2 ) 机构沿革

2012 年院系重组,原植物生物学系与动物、人体生物学系合并为 生命与系统生物学系 ;设立专职科学负责人岗位,统筹馆藏、保育、基建项目,持续开展古树保护、历史标本数字化整理工作。

都灵皇家植物园紫藤花廊步道景观.png

扎根都灵三百年,这座植物园在植物科学领域积淀了深厚且多元的核心学术价值,为欧洲近代植物学发展、生物多样性保护与自然科学传播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作为意大利最早落地推广林奈双名法的科研机构,园区产出《皮埃蒙特植物志》等经典区域植物区系专著,留存上万份 18 至 19 世纪珍贵模式标本,奠定了南欧近代植物分类学的研究根基。园区珍藏的《都灵植物图谱》留存七千五百余幅手绘植物画作,系统记录了欧洲早期引种的大量异域物种,是研究近代植物引种史、园艺发展史的核心一手图像遗产。依托三百年持续的野外调查与栽培试验,园区构建起成熟的皮埃蒙特及西阿尔卑斯山地植物研究体系,形成了高山植物驯化、保育与利用的专属研究范式。依托孢粉地层考古数据与活体植物栽培展示相结合的模式,园区创新实现了万年尺度古植被变迁的可视化科普与科研落地,开创了植物园古生态研究与科普融合的全新模式。此外,早期开拓者多纳蒂的埃及科考遗存,构筑了都灵埃及博物馆的馆藏根基,让这座植物园成为打通植物学、考古学与地质学的跨学科研究发源地。在当代生物多样性保护领域,园区聚焦干旱植物、热带附生濒危植物的专项保育,打造独具特色的南非植物专类温室,完善了欧洲植物园迁地保护网络体系,为全球植物资源保育提供了重要的南欧实践样本。

植物园官方信息档案

都灵大学植物园( Orto Botanico dell’Università di Torino, Botanical Garden of the University of Turin )

城市 : Torino (都灵)

行政区 : Piemonte (皮埃蒙特大区,意大利)

通讯地址 : Viale Mattioli, 25, I-10125 Torino, Italia ; Viale Mattioli 25, 10128 Torino, Italy (意大利都灵市马泰奥利大道 25 号)

官方网站: https://www.ortobotanico.unito.it/en/botanical-garden-turin

电话 : +39 011 6705980

电子邮件 : ortobotanico.dbios@unito.it

隶属机构: Dipartimento di Scienze della Vita e Biologia dei Sistemi, Università degli Studi di Torino (都灵大学生命与系统生物学系)

延伸阅读

Caramiello, R., & Fossa, V. (2008). Collezioni e strutture dell’Orto Botanico dell’Università di Torino. Museologia Scientifica Memorie , 2, 161–166.

Caramiello, R. (n.d.). Allegato al menu storia [Attachment to history brief]. Unpublished manuscript, Dipartimento di Biologia vegetale, Università di Tor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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