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根除脊灰，打好最后攻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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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吴倩
一粒粒白色糖丸，让我国数代人免受脊髓灰质炎（以下简称脊灰）的侵袭。自2000年以来，我国已经连续26年维持无脊灰状态。近日，在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与外交学院联合主办的纪念顾方舟诞辰100周年活动——2026年脊髓灰质炎根除国际学术研讨会暨协和方舟论坛上，脊灰防控人员一同缅怀为我国消灭脊灰作出卓越贡献的病毒学家、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原院校长顾方舟，同时思考如何接过先辈的接力棒，维护和巩固我国无脊灰状态，助力全球根除脊灰。
全球面临双重风险
脊灰俗称“小儿麻痹症”，是由脊灰病毒感染引起的急性肠道传染病。这种病毒可侵入中枢神经系统，引发脊髓前角运动神经元损伤，进而造成肢体运动功能受损。约1%的感染者会出现肢体麻痹等典型临床症状；99%的感染者无麻痹症状，但仍可持续向外排毒，成为隐蔽传染源，加大病毒扩散风险。
脊灰有望成为继天花之后第二种被人类根除的传染病。专家解释实现这一目标，基于3个关键因素：一是病毒分型明确，分为Ⅰ型、Ⅱ型、Ⅲ型3个血清型；二是人是该病毒唯一的自然宿主；三是疫苗抗病毒效果明显，且能刺激机体产生长期保护性免疫。
全球与脊灰抗争数百年，取得了历史性突破。世界卫生组织总部脊灰根除司代理司长阿尔沙德·库杜斯介绍，在1988年世界卫生组织启动全球根除脊灰倡议之时，全球共有125个国家属于脊灰野病毒流行区，全球每年有超过35万名儿童因脊灰而致瘫。如今，仅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两个国家仍存在本土脊灰野病毒流行。2026年截至本次会前，全球仅报告7例脊灰野病毒病例。
然而，根除脊灰的“最后一公里”最为难走。当前，全球仍面临脊灰野病毒与疫苗衍生脊灰病毒循环的双重风险。2015年，全球正式认证Ⅱ型脊灰野病毒被根除；2019年，Ⅲ型脊灰野病毒实现全球根除。目前，脊灰野病毒Ⅰ型仍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流行，两国均与我国接壤。而Ⅱ型疫苗衍生脊灰病毒曾在非洲多国引起跨区域聚集疫情。
以往，全球多次发生脊灰病毒跨国输入传播事件。阿尔沙德·库杜斯表示，只要某个地区仍然存在脊灰病毒，所有地区就都面临输入风险。特别是在当前全球人员跨境流动的大背景下，风险尤为突出。世界卫生组织正集中力量对阿富汗和巴基斯坦进行针对性专项干预，同时持续与各大合作机构紧密联动，协同推动脊灰根除攻坚工作。
“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两国边境地区成为全球根除脊灰的关键战场，其挑战远远超出医学所能独立应对的范畴。”外交学院院长高飞倡议，研发下一代疫苗和监测技术，切实解决疫苗交付的“最后一公里”问题，深入探究为何疫苗无法抵达冲突地区，以及如何克服不安全、不信任等重重障碍；将根除脊灰提升至政治议程的更高位置，积极推动将根除脊灰纳入中国、阿富汗、巴基斯坦三国外长对话会议议程。
为推动全球早日根除脊灰，大会发出倡议：依托外交和多边合作平台，提升消灭脊灰工作的政治优先级，推动跨境协调和跨部门协作，以支持全球根除脊髓灰质炎战略的实施；深化机构间和区域间的互学互鉴与经验共享，进一步巩固全球根除脊灰基础设施，提升联合预防与控制能力；持续在疫苗研发和应用领域加大投入，推动监测技术创新，包括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技术的应用，继续保持高覆盖率和高质量的接种，继续保持敏感的监测；加强合作，培养具备医学、公共卫生和国际治理能力的跨学科卫生健康人才，为全球根除脊灰提供人才支撑。
优化脊灰疫苗接种政策
疫苗是我国成功消灭脊灰的制胜法宝。20世纪50年代，国际上出现了两类疫苗，一类是脊灰灭活疫苗，另一类是口服脊灰减毒活疫苗。专家介绍，脊灰灭活疫苗可诱导体液免疫、个体安全性高，但肠道黏膜免疫能力弱，生产成本高，注射接种推广门槛高。口服减毒活疫苗能同时产生体液与肠道黏膜免疫，价廉便捷，口服疫苗后排毒既能让接触者间接免疫，还能抑制环境野病毒传播，适合快速建立群体屏障。但活病毒存在毒力返祖风险，罕见情况下可引发疫苗相关麻痹病例。
当时致力于研发脊灰疫苗的顾方舟认为，我国人口众多，生产力也不发达，因此他向国家建议选择口服减毒活疫苗路线。这一策略为我国建起人群免疫屏障奠定了坚实基础。
中国疾控中心免疫规划中心研究员温宁介绍，自1965年推广使用口服减毒活疫苗以来，我国脊灰病例报告数迅速减少。1978年，脊灰疫苗被正式纳入我国计划免疫，实行4剂三价口服脊灰减毒活疫苗免疫程序。自2016年5月起，全国实施1剂脊灰灭活疫苗加3剂含Ⅰ型、Ⅲ型疫苗组分的二价口服脊灰减毒活疫苗的序贯免疫程序。从2019年12月起，免疫程序调整为2剂脊灰灭活疫苗加2剂二价口服脊灰减毒活疫苗。
“从全球近年来的数据可以明显看出，Ⅱ型疫苗衍生脊灰病毒循环造成的病例数、流行国家数量，均远高于Ⅰ型脊灰野病毒。”温宁指出，我国现行免疫程序中，仅接种2剂含Ⅱ型组分的脊灰疫苗，存在较Ⅰ型、Ⅲ型人群抗体水平低的风险，因此当下已到了调整免疫程序的合适窗口期，下一步将优化相关接种政策，逐步推进我国脊灰疫苗免疫程序向全程使用脊灰灭活疫苗的免疫程序过渡。
维持无脊灰是一场持久战
1994年，我国报告最后一例本土脊灰野病毒病例。2000年，我国所属西太区正式通过世界卫生组织认证，成为无脊灰区域，我国进入维持无脊灰阶段。然而，维持无脊灰状态是一场持久战，稍有不慎，脊灰就会卷土重来。
温宁介绍，截至2025年，我国共发生3次脊灰野病毒输入及4次疫苗衍生脊灰病毒循环，依靠全方位多层次的脊灰病例及病毒监测网，对有关疫情均实现有效识别、高效处置。我国开展的监测，一是急性弛缓性麻痹病例监测，该监测手段是消灭脊灰的基石，主要通过采集病例标本检测脊灰病毒，为病毒溯源和应急防控提供线索；二是环境监测，通过对未处理的环境污水开展脊灰病毒监测，以便早期发现脊灰病毒传播；三是原发性免疫缺陷病例脊灰病毒排毒监测，由于免疫缺陷儿童接种减毒活疫苗后会持续排出病毒，该监测手段有利于提前管控长期隐匿病毒源。
专家们认为，当前，全球根除脊灰事业已进入攻坚期，要未雨绸缪，为后消除时代做好准备。即便全球彻底根除脊灰野病毒，我国仍需长期维持“监测、免疫、病毒封存、应急处置”四位一体的完整防控体系，以此应对两大潜在风险：一是实验室、疫苗生产机构出现脊灰野病毒意外或人为泄漏并造成传播；二是既往接种口服减毒活疫苗产生的疫苗衍生脊灰病毒，特别是免疫缺陷人群长期排毒形成隐匿传染源。
与会专家表示，在监测层面，要持续运行“急性弛缓性麻痹病例监测、环境监测、免疫缺陷人群排毒监测、实验室病毒鉴定”四位一体的监测体系。在免疫工作方面，要坚持长期开展常规接种，以后将全面停用口服减毒活疫苗，以脊灰灭活疫苗（或病毒样颗粒疫苗）等为主要接种疫苗；在全面撤出口服减毒活疫苗前，要维持极高人群免疫覆盖率，提前配齐单价应急疫苗与配套标准操作规程，稳妥推进免疫策略转换。在病毒封存管理方面，待全球消灭脊灰野病毒后，活脊灰病毒仅留存于实验室与疫苗企业，要严格实行封存管控，防范病毒外泄。我国自2024年起由多部门建立协同监管机制，推动制定病毒封存相关制度、开展评审认证等相关工作。在应急处置方面，要依托处置境外输入脊灰疫情的成熟经验，长期保留快速应急响应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