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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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6-14 09:35

| 系统分类: 生活其它

这些年，每当看到美国高校不断传出削减预算、取消数据库、减少期刊订阅的消息，我总会想起一句中国老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我所在的惠特曼学院，是一所只有一千五百名学生、五百多位教职员工的小型文理学院。按规模来说，我们远远无法与那些大型研究型大学相比，但在图书馆资源方面，我们却一直十分幸运。各种数据库、电子期刊、电子书以及数字学术资源十分丰富，人均资源投入甚至高于不少美国顶尖研究型大学。

近几年，美国高等教育整体面临挑战，文理学院也不例外。学校的行政预算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各个部门都不得不精打细算。然而，我们图书馆却始终没有经历许多同行所面临的资源削减危机。

原因很简单，也很令人感慨。

我们图书馆拥有历史悠久、十分雄厚的捐赠基金，每年基金收益分配约两百万美元。图书馆资源和各种使用费用每年大约一百四十万美元，不仅如此，连馆长和档案馆员的薪资也是由基金收益支付，从而大大减轻了学校行政预算的负担。

但让我更加敬佩的，并不是基金本身，而是前任馆长们的远见。

我的前任在基金使用上一直非常保守。很多数据库和资源使用费用，她宁可放在日常运营预算中承担，也不轻易动用基金。也许在当时，有人会觉得这种做法过于谨慎，没有充分利用现有资源。但今天回过头来看，正是这种克制和长远眼光，为后来的我们留下了充足的回旋空间。

我常常觉得，自己这一代人能够从容地工作，并不是因为我们比前人更聪明，而是因为有人在很多年前种下了树，而且没有急着把树上的果子摘光。

因此，当我接任馆长以后，也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几十年以后，我希望下一任馆长如何评价我们这一代人？

经过与同事们的讨论，我们建立了一项原则。虽然每年基金收益大约两百万美元，但图书馆资源和相关支出原则上控制在一百四十万美元以内，不因为收入增加而盲目扩张。剩余的大约六十万美元，则继续滚动积累，为未来留下更大的缓冲空间。

有人曾经问我，既然每年有两百万美元的收益，为什么不全部花掉？

我的回答很简单。

因为这些钱并不属于我，也不只属于今天。

它属于几十年前慷慨捐赠的人，属于今天的师生，也属于几十年后的学生和馆员。

如果前人能够为我们着想，我们这一代人也应该为后来的人着想。

一棵树之所以能够枝繁叶茂，不是因为某一年长得特别快，而是因为一代又一代的人都愿意耐心地浇水、施肥，而不是急于把果实摘尽。

有时候，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些高大的老树，总会想到，也许几十年以后，会有另一位馆长坐在这里，面对属于他的时代和挑战。

我希望，当他回顾历史的时候，也能够像我今天一样，心怀感激地说：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而我更希望的是，到那时，他依然能够在这片树林下安然工作，不必为资源削减而发愁，不必为明天是否还能维持正常服务而担忧。

因为一所伟大的图书馆，从来不是一代人的成就，而是几代人共同完成的一场漫长接力。

能够成为这场接力中的一棒，我深感幸运，也深知责任所在。

享受前人的荫凉固然是一种幸运，但为后来的人继续培土浇水，则是一种责任。

如此，树木才能长青，书香才能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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