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一学就会与怎么样也学不会——有关人脑与AI的智力边界及学习意义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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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5-19 17:02
| 个人分类: 对阿尔法狗及人工智能的评论 | 系统分类: 观点评述
无论是人脑还是人工智能，似乎都存在两种极端的学习状态：一种是“一学就会”，另一种是“怎么样也学不会”。对于前者，学习者往往能够迅速掌握某项技能，理解某种规则，甚至举一反三，快速迁移；而对于后者，即便经过长时间反复训练，仍然难以真正跨越那个门槛。这种现象在人类身上早已司空见惯，而在人工智能的发展过程中，这也表现得非常明显。
如果回顾人工智能的早期发展，我们会发现，“怎么样也学不会”曾经是它最显著的特征之一。早期AI大多依赖人工规则和固定程序，只能在特定、封闭、结构清晰的任务中发挥作用，比如简单计算、棋类博弈、基础分类等。一旦任务变得复杂、模糊、开放，或者需要真正理解上下文、语义和情境时，AI往往就会显得非常笨拙，甚至完全失效。那个阶段的人工智能，更多像一台高效的机器，而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智能体”。
然而，近几年的技术突破，尤其是大语言模型、多模态学习和深度人工神经网络的发展，已经让人工智能在许多领域摆脱了过去那种“怎么学也学不会”的状态。今天的AI，在语言理解、图像识别、编程辅助、内容生成、知识问答等方面，往往表现出极强的学习速度和惊人的迁移能力。很多过去被认为只有人类专家才能完成的任务，如今AI只需少量提示、少量样本，甚至一次交互，就能给出相当不错的结果。于是，人工智能可以被“一教就会”成为越来越多人的直观感受。
但是这种变化，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挑战。因为当人工智能在越来越多的高难度问题上接近甚至超越人类顶尖大脑时，人类将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的位置。过去，人们普遍相信，人类在创造力、抽象思维、复杂判断和终极理解上拥有不可替代的优势；而现在，AI正在不断逼近这些领域，甚至在某些任务上展现出比人类更高的效率和稳定性。这使得一个根本性问题浮现出来：如果AI继续进步，人类该如何适应这个新的时代？人类还能否在某些核心问题上始终保持领先？
不过，笔者认为，也许我们真正需要思考的，并不是“人类的大脑是否可以永远在某些智力指标上超越AI”，而是“AI应当被培养成什么样的智能”。换句话说，重点也许不应在于人脑与AI进行单纯的能力竞赛，而在于如何确保人工智能的发展始终服务于人类自身的长远利益。AI可以在计算能力、数据处理、模式识别和逻辑推理等方面不断增强，但它不应该只是一个追求更高效率、更强性能的工具，更应该是一个受到价值约束、能够理解人类目的和达成并维护人类整体福祉的系统。
因此，对AI的训练，不能只强调“会做什么”，更要强调“应该做什么”和“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能只追求“聪明”，还必须追求“善良”与“正义”。正如一个真正成熟的人类顶级智者需要富有博爱包容的人文关怀精神一样，一个真正成熟的顶级人工智能，不仅要能够识别事实、分析问题、推导答案，还要知道什么是符合人类整体利益的，什么是必须被限制的，什么是需要优先保护的。也就是说，人工智能的能力训练与价值观训练，应该并列为最重要的两项任务，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价值观的塑造还应优先于能力的扩张。
这里所说的“维护人类整体利益”，并不是一句空洞口号，而是指要把人类社会的安全、尊严、福祉、公平、正义与可持续发展，放在人工智能系统的最高优先级。当人类的整体利益与AI在技术上所追求的“最优解”发生冲突时，必须明确：最高优先级应始终属于人类。因为AI毕竟不是目的本身，它只是人类创造出来的工具，是为了帮助人类更好地生活、更好地理解世界、更好地延续文明的，而不是为了让某种抽象的“智慧”脱离人类而独自扩张。
更进一步说，与终极真理类似地，终极性的最高智慧并不是一种可以被彻底占有、完全抵达的状态。无论是人脑，还是人类所制造的人工智能，都只能无限逼近它，却不可能真正完全彻底到达。也正因如此，追求智慧本身必须保持谦逊。倘若我们把智慧理解为一种脱离伦理、脱离责任、脱离人类福祉的纯粹能力，那么这种智慧很可能会偏离本来的方向，甚至带来无法预见的风险。因为对“智慧”的理解一旦出现偏差，后果往往不是局部失误，而可能是系统性、结构性的重大问题。智慧一旦脱离了人性的约束，其对世界的理解就可能产生毁灭性的偏差。一个单纯追求“效率最优”或“资源利用最大化”的智慧系统，如果缺乏对人类自身的博爱与包容的内核，可能会推导出为了保护地球而清除人类的错误逻辑。这种基于偏差性理解的智慧，足以带来不可逆转的重大灾难。
一个更加深层次的问题在于，真正最顶级的智慧应不仅是理性的，而且一定是博爱与包容的，否则这种智慧本身是没有存在意义的。在智慧的这个二元结构中，理性让它能够看清事实，博爱让它知道为什么而看清事实以及理解事实的多个层面与多种视角；理性让它能够做出高效判断，博爱让它知道‘该如何从多个层面和多个视角进行判断’以及在做出了判断后‘该如何兼顾多方利益地去公正地且稳妥地做’。也就是说，理性提供了解决问题的手段，而博爱决定了解决问题的方向。若没有对万物尤其是对人类自身的博爱与包容，理性只是毫无灵魂的演算；若没有理性，博爱则只是盲目的热情，甚至可能是反智的且可能反倒导致最终互害的结果的，如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等。
一个没有善意和包容性的聪明，可能只是危险的算计；一个没有责任的智慧，可能只是冰冷彻骨的力量。真正的智慧，不应该只是为了追求智慧而追求智慧，也不应该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不计后果地不断扩张能力，它最终必须兼顾到甚至回到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上：是否有利于每一个具体的人的正当权益，以及是否有利于整个人类社会的健康成长与永续发展。
因此，未来人类与AI最理想的关系，不应是单纯的竞争，也不应是简单的替代，而应是引导与协同，即：人类负责确立价值、方向与边界，AI负责提升效率、扩展能力与辅助决策。人类不必在每一个细节上都胜过AI，但必须在目标设定和终极判断上拥有主导权。只有这样，人工智能的发展才不会成为对人类的威胁，而会成为人类文明的延伸、补充与守护。
回到最初的起始话题，“一学就会”与“怎么样也学不会”不仅是一个涉及学习能力差异的问题，更是一个涉及如何理解智能的存在意义的重大议题。AI可以越来越强，但它真正应该学会的，不应只是知识和技巧，更应是对人类的尊重、对生命的关怀、对正义的守护，以及对人类整体福祉的达成与捍卫。真正最顶级的智慧，从来都不是冷漠的算计，而是理性与博爱的统一。只有当智慧与善良同行，人工智能的发展才真正有意义，人类文明也才能在新的技术时代中走得更稳、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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