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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网—散文初作(25):《夏日再摇蒲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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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初作(25):《夏日再摇蒲扇》 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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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8-6 06:54

| 系统分类: 生活其它

散文初作(25):《夏日再摇蒲扇》

夏日炎热,自有空调、电扇应对。即便偶尔要扇扇扇子,也多用纸扇。年岁渐长, 不禁思念起蒲扇,于是不假思索地从网上下单购买了几把老样式蒲扇 ,起居室、卧室、书房各处各放一把。重新摇起蒲扇,别有一番心情。 一种遥远而又相熟的风,便悠悠地唤醒了周身的触感。

手里摇起的这把,是用蒲葵的叶子做的,古书上叫它“葵扇”。想来,最早生活在热带、亚热带的先民们,大约也只是随手摘下一片比人脸还要阔大许多的掌状绿叶,遮挡炎炎赤日,或是摇动生风。这实在是大自然最朴素、也最直接的恩赐了。 西晋嵇含的《南方草木状》里,便记着这种植物,说它“如栟榈而柔薄”,可做“葵笠”。 既能做斗笠蔽雨遮阳,想必拿整片来引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我们如今用着的这种蒲扇,它的祖先,大约便是这般浑然天成。

轻轻摇着,心里便生出一点思古的趣味来。这样一把乡野村夫用的粗物,后来如何登上了大雅之堂呢? 这便要说到东晋那位风流宰相谢安了。 史书上说, 他的一个同乡从南国中宿县罢官回来,带回了五万把蒲葵扇作为归资。谢安便随手取了一把,摇在手中。这一摇可不得了,京城的士人庶民,争相效仿,扇价竟一下子涨了好几倍。 我摇扇的手不禁停了一停,看看手中这个物件,不禁失笑。它竟也有过这般煊赫的时刻,沾染过名士的风流与都城的繁华。那五万把扇子背后的种植、加工与运输,想来已是规模惊人, 而谢安的这一“捉”,更是为这朴素的扇子,平添了一段潇洒不羁的文化附加值。从此,它便不止是一件凉物,而成了一种风度了。

此后的光景,更是热闹。到了唐代,岭南的蒲葵扇成了贡品,载在《新唐书·地理志》里,一路尘烟地送入长安。工艺也愈发讲究起来,选叶更精,修缘更细,不复是当初的粗服乱头。而诗人笔下,则给了它一个清雅的位置。 白居易那句“坐把蒲葵扇,闲吟三两声” ,真是悠闲极了 ; 李商隐的“小舟闲系古槐根,携扇轻蒲过近村” ,又添了几分野逸 。扇子在这里,不再是驱炎的工具,倒成了文人闲适心境的凭借。后来,这技艺的精巧到了极致,便有了岭南新会一带闻名遐迩的葵扇,远销海外;而在更广大的民间,它又化身为 济公和尚手中那柄破扇,带着诙谐与慈悲; 也成了岭南婚俗里媒人笑盈盈摇着的 “拨大葵扇”,去撮合人间的好姻缘 。一把扇子,竟能牵扯出这许多的历史与风情来,实在令人感慨。

蒲扇摇出的,自然不止是这些历史的烟云。更有自己心底的一点慰藉。 风还是不紧不慢扇来,带着特有植物的微涩与清爽。这风,像是旧时老友的絮语,不急不躁,缓缓地拂过皮肤。现代的生活,将一切都安排得太周到,反倒让人忘却了自然的风是如何的温柔。这重新摇起的蒲扇,仿佛是一种刻意的“退步”,退回到一种更朴拙、更真实的状态里去。 这份心境,大约便是所谓的“乡愁”吧。

这般想着,便愈发觉得,这蒲扇摇得最合宜的所在,本不该是在这水泥墙四壁之内。 蒲扇的风,是属于屋外院子的,属于夜空下的。 记忆里,那幅画面便不请自来,清晰得如同昨日所见。那是我写过的一首小诗 《乡居乘凉图》 里的情景:

山风夏夜送清新,父母蒲扇话汉银。

孩童竹榻撩嬉戏,或和蛙声或逗萤。

是的,那才是蒲扇最自在的天地。夏夜的山风本就清凉,父母手中轻摇的蒲扇,不过是给这份清凉添上一点温柔的节奏罢了。他们一边摇着扇,一边闲话着家常或是古事,那声音,也和这风一样,悠远而绵长。我们这些孩子,哪里会安分地躺在竹榻上,只知与田间的蛙声一唱一和,或是追逐着明灭的萤火虫那点点微光。 那时的一柄蒲扇,它煽动的似乎不是风,而是一种缓慢而安详的时间,一种人与自然全然相融的境界。

蒲扇的风,只是那么轻轻地一过,便散了,像个不着痕迹的过客。 但那份记忆,那份由自然赐予、由历史积淀、由亲情编织起来的感觉,却好像在心里扎了根。

这蒲扇,大约会一直会置于夏日的床头。不为别的,只为在这喧嚣的日子里, 留一点乡愁的旧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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