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能否把“有效失败”纳入科研评价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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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5-6 10:15
| 个人分类: 一孔之见 | 系统分类: 观点评述
能否把 “ 有效失败 ” 纳入科研评价体系？
——完善科学基金资助与成果评价机制的政策建议
科学从来不是一条直线。摔倒了，爬起来，有时候比一直走还要重要。
10天前，我写了一篇题为《AI秒出答案的时代，先失败才是最好的学习方法》的文章（https://blog.sciencenet.cn/blog-502444-1532159.html）。撰写过程中，我系统学习并理解了“有效失败”这一概念。
今天，读到Nature周刊上一篇文章《我们需要谈谈科学的失败》（2026年4月30日出版）。文章直言，失败在科研里是家常便饭，但几乎没人愿意聊。为什么？因为 现在的科研体系只奖励“成功”。钱、论文、职称、头衔，全看你有没有拿出漂亮的结果。
这就造成了一个怪现象：大家嘴上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心里却把失败当成耻辱。
文章里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比。一位原来是西班牙青年队守门员、后来转行做免疫学博士的研究生说：体育圈里，你犯了错，教练会给你看录像回放，帮你分析哪里没做好。但在实验室里，一个实验失败了，没人帮你回放，没人帮你分析。你只会反复问自己：是我能力不行吗？是我选错了方向吗？这种孤独和不被认可，让很多科学家不敢试、不敢说、甚至不敢再做真正有风险的研究。
读完这篇文章，我立刻联想到刚学到的“有效失败”。用这一概念剖析当下的科研生态，许多棘手问题顿觉找到了解决方案。科学上的失败，真的有价值，关键是要区分两种不同的失败。
有效失败与无效失败
有效失败 ，是指那些设计严谨、执行规范、事后认真分析并得出明确教训的失败。比如，你提出一个假说，做了扎实的实验，结果证伪了它，这为人类知识排除了一条错路。又比如，你尝试了一个高风险的新方法，虽然没成功，但你清清楚楚知道了它在什么条件下不行。这样的失败，是科学进步的台阶。
无效失败 则不同。它是因为粗心大意、文献没查清楚、基本操作失误，或者纯粹偷懒造成的。这种失败没有提供新的认知，只是浪费了时间和资源，不值得鼓励。
现在我们体系的毛病在于：只认“成功”这两个字，不认成功是真是假、失败是有效还是无效。
于是，你在现实中会看到两种扭曲的现象：
有人靠造假、选择性报告、把阴性结果“打扮”成真的，也就是“ 无效成功 ”，反而拿到了经费、发了顶刊。只要一时没被揭穿，他就赢了。
有人认认真真做了一个严谨但结果是阴性的实验，也就是“有效失败”，不但发不了文章，连在小范围组会上汇报都觉得心虚。
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把“有效失败”纳入评价体系，可以吗？
我并不是主张给所有的失败发奖，而是建议在科研评价的各个环节，给“有效失败”留出一个合法、受尊重的空间。具体来说，我提供几个可行的策略和建议：
1. 在基金申请书中，增加一项内容，描述“过去三年最有价值的失败”
申请人可以自愿描述：你曾经做过的一个严谨但未获预期结果的项目，你从中学到了什么，这些教训如何改进了你现在的方案。评审专家可以据此判断：这个申请人是不是一个诚实、善于反思的研究者。
2. 允许在个人简历（CV）中列出“被证实的阴性结果”或“严谨的证伪工作”
现在的简历只列已发表的文章。如果一个人花了两年时间系统性地证伪了一个流行假说，这件事在简历上可能毫无痕迹。这既不公正，也浪费了他人获取知识的机会。一些期刊已经开始出版“阴性结果”专栏，所以也应该鼓励研究人员把它们认真地写进CV。
3. 设立小范围的“最佳有效失败奖”
一个实验室、一个系、甚至一所大学，可以每年评选一次。不需要多少奖金，但要让获奖者在全体大会上讲五分钟：“我哪里没做对，但我学到了什么。”这本身就是一种文化信号。
4. 推广“注册报告”这类出版形式
Nature的那篇文章里也提到了注册报告（Registered Reports）这种发表形式，是在做实验之前，先把方案拿去同行评审，方案通过了，无论结果如何都发表。这天然就是对“有效失败”的保护——你只要做得严谨，阴性结果一样能被看见。
5. 定期举办“失败分享会”
可以是每月的组会，也可以是季度的工作坊。规则几条：不指责、不嘲笑、不用真名也可以。重点是分享失败的过程和教训，而不是比谁更惨。一些前沿的科技公司有类似的做法，学术界完全可以学。
6. 对高风险项目，在评审时明确写入“宽容有效失败”条款
比如，一个项目原本的目标没达到，但如果申请人能证明自己执行过程严谨、分析方法正确、并且从失败中得出了可推广的教训，那么这次失败不计入负面评价，甚至可以算作一次“有成果的尝试”。
改变，从承认失败的价值开始
很显然，我的建议不是要鼓励“为了失败而失败”。无效的失败、因为懒和蠢造成的失败，该批评还是要批评。但一个健康的研究体系，应该能区分“结果的好与坏”和“过程的好与坏”。
过程严谨、诚实，即使结果不好，那也是有效失败；
过程马虎、造假，即使结果好看，那也是无效成功。
如果我们能营造一个环境，让大家敢于展示自己的有效失败，敢于从别人的失败中汲取教训，那么科学不会变慢，反而会走得更稳、更远。
就像Nature那篇文章结尾说的：我们所有人都需要做更多努力，让失败成为科学过程中正常的一部分。而这要从谈论它开始。
那我们就从现在开始，从你我开始。你最近是否有一个特别有价值或者有意思的失败呢？不妨给我们大家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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