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日历丨陈斯泽解读肿瘤细胞免疫治疗：重启自身免疫规范肿瘤诊疗
来源：新华网
新华网北京6月25日电（吴起龙）“提到肿瘤治疗，大家脑子里蹦出来的词通常是‘切除’‘化疗’‘掉头发’。但我想告诉大家，我们正处在一个巨大的转折点——肿瘤治疗的主角，正在从‘外科医生和药片’，变成‘你自己的身体’。” 近日，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肿瘤免疫科主任陈斯泽做客新华网演播间，以通俗的比喻、专业的视角，为公众解读肿瘤细胞免疫治疗的相关知识。
肿瘤治疗逻辑从“借刀杀人”到“借力打力”
谈及肿瘤免疫治疗与传统治疗方式的区别，陈斯泽用一组形象的比喻进行了阐释。他将人体比作一座城市：手术相当于“拆楼”，直接切除长有肿瘤的病灶组织；放化疗则是“地毯式轰炸”，会无差别杀伤分裂速度快的细胞，因此也会损伤毛囊、胃肠黏膜等正常组织，带来脱发、胃肠道反应等常见副作用。
“如果说传统治疗是‘借刀杀人’，我们要做的就是‘借力打力’。” 陈斯泽说，肿瘤细胞十分狡猾，会通过“免疫逃逸”机制给自己戴上“面具”，骗过体内负责免疫监视的T细胞，躲避免疫系统的攻击。
他解释道，肿瘤免疫治疗的核心是撕掉肿瘤细胞的伪装，或是给免疫细胞“换一副眼镜”，让免疫系统重新识别并清除肿瘤细胞。这也是部分晚期患者接受免疫治疗后，虽然起效相对缓慢，但一旦生效便可实现长期生存、甚至达到临床治愈的原因。
在免疫治疗的技术体系中，CAR-T细胞治疗与双特异性抗体（双抗）是公众关注度较高的两类技术。陈斯泽称，CAR-T细胞治疗相当于“特种兵雇佣军”：将患者自身的免疫细胞提取后，在实验室进行基因改造并扩增至数十亿个，为细胞装上精准识别肿瘤的“导航”，再回输到患者体内，属于个体化定制的治疗方式。而双抗则是“现成的双面胶”，作为成品药物可直接通过输液给药，一端结合癌细胞，一端结合免疫细胞，将二者拉近后触发免疫杀伤作用。
适用边界不同，不同治疗技术对应不同人群
针对部分公众存在“免疫治疗包治百病”的认识误区，陈斯泽表示，不同免疫治疗技术有清晰的适用人群边界，并非所有肿瘤患者都适用。
他以CAR-T细胞治疗举例称，目前该技术在淋巴瘤、白血病、骨髓瘤等血液肿瘤领域的应用已十分成熟，部分经多轮化疗后复发难治的患者，通过CAR-T治疗有机会实现临床治愈；但在肺癌、胃癌、肉瘤等实体瘤领域，CAR-T治疗仍处于全球攻坚阶段。
陈斯泽透露，其团队早在2018年便在国际上首次报道了PD-1敲除的CAR-T细胞治疗晚期非小细胞肺癌的研究——实体瘤的微环境如同堡垒，PD-1相当于堡垒的“盾牌”，敲除PD-1后，CAR-T细胞便能更有效地突破肿瘤微环境的抑制，发挥杀伤作用。
对于普通大众该如何简单区分，陈斯泽建议：如果是淋巴瘤、白血病、骨髓瘤患者，且经多轮化疗后复发，可检测是否存在CD19、BCMA等对应靶点，评估CAR-T治疗的可能性；如果是肺癌、胃癌、肠癌等实体瘤患者，目前CAR-T大多处于临床研究阶段，不可盲目接受不正规机构的“细胞针”治疗，应前往正规三甲医院，参与规范的临床研究项目。
陈斯泽看好双抗技术的发展方向。他表示，双抗无需复杂的细胞制备流程，给药方式与常规输液类似，却能实现类似CAR-T的免疫杀伤效果。据其介绍，近期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公布的数据显示，针对小细胞肺癌的DLL3双抗、针对胃癌的Claudin18.2双抗等方案，为实体瘤患者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
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肿瘤免疫科主任陈斯泽
免疫治疗尚存副作用，三重防线守护诊疗安全
针对患者和家属最关心的副作用问题，陈斯泽坦言，免疫治疗并非完全无毒。当免疫系统被过度激活时，可能会攻击皮肤、肠道、肝脏、肺部甚至神经系统，引发皮疹、腹泻、肝炎、肺炎等不良反应，其中最凶险的是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也就是俗称的“炎症风暴”，患者会出现高烧不退、血压骤降等危重表现。“这也是我一直强调，免疫治疗必须在有经验的大型三甲医院进行的原因。” 陈斯泽说。
据介绍，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肿瘤免疫科建立了独特的“三防体系”，全程管控治疗安全：首先是预判防线，治疗前开展严格的基线筛查，覆盖心脏、肺部、肝功能等多项指标，针对合并自身免疫病的患者制定特殊用药策略；二是AI监测防线，通过AI技术24小时抓取患者体温、排便、呼吸等数据，在患者尚未感知不适时提前预警副作用苗头；三是快速反应防线，针对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有成熟的托珠单抗（IL-6拮抗剂）应用规范，同时依托ICU作为危重情况的救治后盾。
陈斯泽提醒患者家属，无需掌握复杂的医学知识，只需记住“别拖”两个字：如果患者接受免疫治疗后出现高烧不退、每日腹泻超过3次、呼吸急促等症状，不要误认为是普通感冒或饮食不当，需第一时间联系医护人员，早期干预可改善预后。
国内肿瘤免疫治疗发展提速，规范诊疗路径清晰
谈及国内肿瘤免疫治疗的应用现状时，陈斯泽表示，中国肿瘤免疫治疗领域发展迅速，已从过去的“跟跑”逐步实现“并跑”甚至“领跑”，尤其在双抗领域，卡度尼利、齐倍安等国产原研药物处于全球领先水平。以齐倍安为例，其通过MabPair技术将PD-1与CTLA-4两个靶点结合，缩短CTLA-4的半衰期，在保障疗效的同时降低了毒性。
对于希望接受免疫治疗的普通患者，陈斯泽明确了三项基本条件：一是明确的病理确诊，厘清肿瘤具体分型；二是完成生物标志物检测，包括PD-L1表达、MSI-H/dMMR、驱动基因突变等，这是制定治疗方案的核心依据；三是患者体能状态达标，若已卧床不起、生活无法自理，说明免疫系统已严重受损，强行用药难以获益，甚至可能加速病情进展。
规范的免疫治疗流程包含四个核心环节：首先是多学科会诊（MDT），由多科室医师共同评估，确定免疫治疗的用药时机；其次是基线筛查，完善影像学、血液及器官功能检查；随后进入治疗与观察阶段，双抗、PD-1抑制剂通常每三周给药一次，输注后观察半小时即可，CAR-T治疗则需住院至少半个月，全程严密监测不良反应；最后是长期随访，每2-3个月复查影像学评估疗效。
“肿瘤治疗已进入全新时代，过去谈癌色变的局面正在改变，肿瘤正逐步向慢病化管理转变。”陈斯泽说，作为一名医生，他最欣慰的不是攻克了多少难题，而是看到患者在接受免疫治疗后，不仅能活着，还能有质量地活着。”他呼吁公众相信科学、遵从医嘱，共同推动肿瘤的规范诊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