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少年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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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5-25 16:04
| 系统分类: 生活其它
春假，孩子和我，来到大理。
那是一座以风花雪月闻名的旅游之地，我们很快在洱海畔、苍山上、古迹中收集到了风花雪月。原本打算绕海一周的骑行，因为海边处处都是美景、彼此也大同小异而放弃了。
第一日，我们骑着摩托从下关沿着洱海西岸往北走，准备骑到古城附近的海边再停下作为据点，以便后面爬山和去古城及周边的古镇。下午我俩到了龙龛村已是饥肠辘辘，在此吃饭的空余，查阅此地的攻略里有云：适合看日出。于是在村中找到一家民宿住下的同时，我留了一个小心思，要带孩子看他人生中的第一场日出。
我自己的第一次观日出是什么时候，已经无法记得。儿时的村庄，狭窄的巷子横纵交错，阳光要照进室内往往还需借助明瓦或天井；冬日，晒谷坪上晒的全是人，尤其是早饭时间，村民们大大小小端着饭碗聚集于此，利用光热效应享受这珍贵的温饱时光。而日出，这种略带小资意味的名词，并无人太在意。暑期双抢时，为了躲避白日的酷热，早晨四点就要起床去地里收割水稻，若在一大块平整的稻田中干活，是有可能看到接近于从地平线跃出的日出，不过当时内心中并无欣喜，反而是担心一天的炎热由此开始。村中有一片田地，地名唤作“西边”，这地位于村中西边的山的西边，傍晚劳作结束的时候，看到落日心情大悦，“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 ” 便唱起来，还抱着农具假装“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可见，幼时并不认为日出是什么大不了的景观，日落倒是象征一天体力劳动的结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农耕社会劳动人民天经地义的规律。
太阳作为古人崇拜与敬畏的对象，伟大却不亲近。与文学中有关月亮的大量经典作品相比，古人对太阳的抒情与联想似乎创作空间不足，这其中还多数都是写日落的。夕阳与萧瑟、离别、时光流逝等意境关联，而月光其朦胧感更是自带诗意，日出却似乎是被文学遗忘的场景。即使是大诗人李白的《日出行》中也仅有第一句“日出东方隈，似从地底来”谈及日出，后面就转至“历天又复入西海，...其始与终古不息，...万物兴歇皆自然”，以太阳运动的无穷尽对比万物的兴盛和衰歇，日出在此文中也只是一个引子。文学作品中少有日出，另外的原由还可能观此景需早起，文人骚客怕多是赶不上，而耕作或经商群体也无太多雅兴，人经过一夜的睡眠后其精神也被格式化了，内心空空、没太多情绪积累，作品自然也就少些。似乎求学时有关日出的作文，也无太多空间发挥，最后总是走上将“黎明前的黑暗”如何升华为革命即将胜利的套路。
不知道何时起开始流行在各个著名旅游景点看日出，尤以名山、大海为甚。以当代文学中较有名气的日出作品为例，巴金赴法国留学在船上写了《海上日出》、刘白羽根据他在航班经历写了《日出》，由此可见，观日出的地点非常重要，需要 地平线 ！而城市中的日出，大概没人写过，也没太多人在意，甚至普遍不认为那是真正的 “日出”，因为没有地平线的日出自然不能算。我亦是如此俗气，曾爬上峨眉山顶，睡了没两小时去金鼎等日出却因天气原因不遇，窘境的反面则是佳时，那是在长洲岛上看完日出后立马接着睡回笼觉的幸运。
在大理，在海西的龙龛，洱海就是地平线。来到大理前两日，天有点阴，又秉着 “想长高多睡觉”的理念，尽管早晨我早早醒来，翻来覆去却不敢惊醒孩子。在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傍晚，我俩来到洱海边，流浪歌手们沿着廊道摆着摊，彼此之间似乎有约定，各人的领地和舞台相隔十米左右，他们唱着与海水拍岸协调的歌谣。归去的路上，我问孩子，明早想不想来这里看日出，大理是中国的西部，日出时间大概在7点10分，可以不用起太早，他满口答应下来。
次日凌晨，屋外似乎又是阴天，我开始犹豫是否喊他起来。7点过，他不时辗转似乎快要醒了，我试着喊他，他立马翻身起床，边穿衣服边嘴里说着要去看日出。匆忙穿过两个巷子，来到海边，已有不少人在拍照。太阳在东岸的山峦上已经露出半边，他拿着我的手机，先拍一通，嘟哝着这是他第一次的看日出，不过只能算是看了一半。显然，他还很期待下次有全部过程的观察。
史铁生在《我与地坛》结尾处写到“但是太阳，他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当他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他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辉之时。”我们的人生亦是如此，“这一次”与“下一次”、“此岸”与“彼岸”、“他”与“我”总是在不断循环着，只要你保持一颗少年的心，就可拥有对日出的虔诚与向往。
202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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