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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网—植物园领导者之路|邱园茶收藏的历史脉络


速读:收藏编号。 与1852年罗伯特・福琼采集的“FancyTea”同源,是研究19世纪中国特色茶形态的关键样本。 印证1838年布鲁斯兄弟记载的“当地茶制作工艺”,是茶从中国向印度传播的实物证据。
植物园领导者之路 | 邱园茶收藏的历史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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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19 11:29

| 系统分类: 观点评述

植物园的收藏不止于活植物收藏。英国皇家植物园邱园 拥有 174 年历史的茶相关收藏,是串联茶的全球历史脉络与植物科学发现的核心载体。这些收藏不仅包含茶叶、茶树器官及相关器物,更记录了 19 世纪茶生产全球化、植物传播与殖民贸易的复杂互动,同时为现代植物科学研究提供了珍贵的历史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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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收藏编号73218:1872年“老人眉茶”.png

1 核心收藏:茶历史与植物研究的 “ 活档案 ”

邱园的茶相关收藏源于其 经济植物博物馆( Museum of Economic Botany ) —— 该博物馆成立于 1847 年,最初名为 “ 蔬菜产品博物馆 ” , 1987 年转为科学与保护收藏(现邱园 11 个科学收藏之一),核心使命是展示 “ 无法在花园中种植或在标本馆保存 ” 的植物衍生产品。

( 1 ) 收藏规模与特色

总量与茶相关占比 :馆藏约 10 万件文物,其中 375 件(数量仍在增长)与茶直接相关,是全球少有的以 茶叶本身为核心 的收藏(区别于多数博物馆侧重 “ 茶具 ” 或 “ 文献 ” 的定位)。

收藏范围 :涵盖 1847-1914 年亚洲(以中国、印度、斯里兰卡为主)的茶相关材料,具体包括:

茶树全器官 :从根、茎、叶到种子、花蕾;

加工茶品 :六大茶类的成品茶、茶砖、茶饼、掺假茶( adulterated tea )、发酵茶( fermented lappet )及茶提取物;

相关器物 :竹筒装压缩茶、木质雕像、茶壶,以及 1 个具有 172 年历史的牦牛油容器(残留芳香物质, 2020 年伦敦茶史协会曾对其进行研究)。

典型标本示例 :

收藏编号

内容描述

年代 / 来源

历史与科学价值

73218

“ 老人眉茶 ” ( Old men’s eye-brows tea ),以丝线捆绑的 “ 精制花茶 ” ( Fancy Tea )

1872 年,由 Fortnum, Mason & Co. 公司的 G.C. Scorer 收藏

与 1852 年罗伯特・福琼采集的 “Fancy Tea” 同源,是研究 19 世纪中国特色茶形态的关键样本

66430

三段填充压缩茶叶的竹筒

1879 年入藏邱园(制作年代可能更早),源自印度布拉马普特拉河上游

印证 1838 年布鲁斯兄弟记载的 “ 当地茶制作工艺 ” ,是茶从中国向印度传播的实物证据

33725

24 幅茶栽培与加工画作

1850 年购入,由广州画家关乔昌( Lamqua )绘制

直观记录 19 世纪中国茶生产流程,是 “ 植物科学可视化 ” 的早期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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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cy Tea” 样本

1852 年,由罗伯特・福琼采集

标签注 “ 云南来源 ” ,但推测实际采集于中国沿海,揭示 19 世纪茶贸易中的 “ 产地模糊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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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编号 4392(左,自1879年霍瓦尔巴格种植园)与昌帕瓦特村的茶叶(2019年,右)

( 2 ) 收藏的历史背景

邱园茶收藏的形成与 19 世纪全球茶产业的关键转折深度绑定:

东印度公司的遗产 : 1879 年伦敦东印度公司 “ 印度博物馆 ” 关闭,其大量茶相关收藏被邱园接收,涵盖印度最早商业化种植的茶样本;

殖民贸易的印记 :收藏的时间线( 1847 年后)与 “ 鸦片战争后中英茶贸易 ”“ 英国在印度推动茶种植 ” 等历史事件重合, 32 个收藏来源国(以中、印、斯里兰卡为主)直接反映了殖民体系下的全球茶生产网络。

2 茶的历史脉络:从中国垄断到全球生产的转折

邱园收藏清晰记录了 19 世纪茶历史的核心转折 —— 茶生产从中国的 “ 单一垄断 ” 转向印度、斯里兰卡等殖民地的 “ 全球扩散 ” ,这一过程由政策、植物发现与商业需求共同推动。

( 1 ) 关键转折点:东印度公司的 “ 贸易垄断终结 ” 与印度茶的崛起

1833 年:政策触发点 :东印度公司失去中国茶贸易垄断权后,英国为摆脱对中国茶的依赖,将注意力转向印度的 “ 本土茶树资源 ” ;

1834 年:植物学确认 :印度本土茶树品种 “ 阿萨姆茶( Camellia assamica ) ” 被正式鉴定 —— 事实上,该品种早已被印度东北部当地居民饮用,但其 “ 商业价值 ” 由英国探险家发掘;

布鲁斯兄弟的关键作用 : 1823 年,罗伯特・布鲁斯( Robert Bruce )与查尔斯・布鲁斯( Charles Bruce )首次将阿萨姆茶引入英国视野; 1838 年,查尔斯发表《阿萨姆上游苏代亚的红茶制作报告》,记载了 “ 用竹筒填充茶叶 ” 的当地工艺(与邱园编号 66430 的竹筒茶标本完全吻合),为印度茶商业化奠定基础;

1839 年:里程碑事件 :第一批印度茶叶在伦敦拍卖,邱园茶收藏( 1847 年启动)恰是这一 “ 印度茶崛起 ” 的同步记录 —— 收藏中 1879 年的印度 Uttarakhand 地区 Hawalbagh 种植园茶(编号 4392 ),与 2019 年当地生产的茶(由 Desmond Birkbeck 家族制作,该家族在当地种茶超百年)形成 “140 年跨度的对比样本 ” ,为研究茶品种遗传稳定性提供了历史参照。

“中国通”福琼.png

罗伯特·福琼(Robert Fortune).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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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中国茶的 “ 全球传播 ” :罗伯特・福琼与植物迁移技术

19 世纪中国茶向印度的 “ 技术与物种转移 ” ,核心人物是植物学家兼 “ 植物猎人 ” 罗伯特・福琼( Robert Fortune ) ,其工作成为 “ 茶植物科学传播 ” 的经典案例:

任务与工具 :作为东印度公司代表,福琼在 1840-1860 年间五次赴华,通过 “ 沃德箱( Wardian cases ,一种密封玻璃运输箱,可保持湿度与温度) ” 将中国茶籽、茶苗运往印度,同时带回茶农、制茶工具及种植技术(尽管他并非首位从事此类工作的人,但规模与影响力最大);

收藏中的 “ 福琼印记 ” :

1852 年采集的 “Fancy Tea” (编号 66455 ):扭曲捆绑的形态与 1872 年 G.C. Scorer 收藏的 “ 老人眉茶 ” 同源,是研究中国特色茶形态演变的关键;

1853 年地图:记录了福琼在中、印的行程及东印度公司在喜马拉雅山脉的茶种植区,直观呈现茶植物传播的地理路径;

关乔昌画作的关联: 1850 年,福琼与邱园经济植物收藏创始人威廉・杰克逊・胡克爵士( Sir William Jackson Hooker )通信,商议以 3 英镑 16 先令 6 便士(约合今 600-750 美元)购买关乔昌的 24 幅茶画(编号 33725 ),这些画作成为记录中国茶生产技术的 “ 可视化档案 ” 。

中国茶园。英国版画,1700年.png

东印度公司在喜马拉雅山的茶园

3 植物科学发现:从历史样本到现代研究

邱园的茶收藏不仅是 “ 历史文物 ” ,更是现代植物科学(民族植物学、植物遗传学、植物化学)研究的珍贵材料,其研究方法与发现突破了传统 “ 文献依赖 ” 的局限。

( 1 ) 民族植物学的 “ 多维度分析 ”

研究者奥罗拉・普雷恩( Aurora Prehn )与马克・内斯比特( Mark Nesbitt )采用 民族植物学方法( ethnobotanical approach ) ,将 “ 植物科学 ” 与 “ 物质文化 ” 结合,具体路径为:

文本溯源 :通过博物馆登记册、标本标签确认茶的产地、采集者与年代;

感官证据 :通过视觉(形态)、触觉(质地)、嗅觉(残留香气)分析非文本信息(例如, 172 年历史的牦牛油容器残留气味,为研究当时茶与油脂的储存关联提供线索);

跨领域协作 : 2020 年 1 月邀请英、爱两国 50 位茶界从业者参与工作坊,结合行业经验识别茶类、还原制作工艺 —— 这种 “ 历史样本 + 现代行业知识 ” 的模式,填补了书面记录中 “ 茶加工细节 ” 的空白。

( 2 ) 核心科学发现方向 茶树遗传与品种演化

邱园收藏的 “ 跨年代样本 ” 为茶树遗传学研究提供了独特条件:

例如,印度 Uttarakhand 地区 1879 年的 Hawalbagh 种植园茶(编号 4392 )与 2019 年当地茶样本,两者均源自 19 世纪中后期东印度公司的茶种植园,研究者计划通过基因检测确认其百年间的遗传关联,分析茶树品种在自然与人工选择下的演化稳定性。

茶的 “ 生物文化多样性 ”

收藏中大量 “ 小众茶品 ” (如 “ 老人眉茶 ”“ 扭曲捆绑型 Fancy Tea” )揭示了茶的 “ 生物文化多样性 ”—— 这类茶在现代西方茶产业中已几近消失,其品种分类、制作工艺(如丝线捆绑的目的)、风味形成机制仍不明确,需结合中国史学界与茶农的知识,才能还原其 “ 从种植到流通 ” 的完整链条。

殖民时期的植物 “ 适应性 ” 研究

19 世纪从中国引入印度的茶籽(如福琼运输的样本)如何适应喜马拉雅地区的气候?邱园收藏的 “ 印度早期茶苗标本 ” 与 “ 土壤、气候记录 ” 结合,可分析茶树在跨地域迁移中的 “ 适应性变异 ” ,为现代茶产业的 “ 品种选育 ” 提供历史参照。

1850年福琼第二次中国考察采集的“精致茶”(年代定为1852)

右图为福南梅森公司G.C.斯科勒于1872年从中国云南采集(可能采自中国沿海),称为“老人眉”

4 未解问题与生物文化遗产保护

邱园的茶收藏仍存在诸多待解的科学与历史谜题,这些谜题的破解需依赖 “ 跨地域协作 ” ,同时关乎茶的生物文化遗产保护:

“Fancy Tea / 老人眉茶 ” 的身份之谜 :这类扭曲捆绑的茶在西方茶产业中已无传承,其起源(究竟是中国哪个地区的特色茶?)、分类(属于六大茶类中的哪一类?)、制作工艺(丝线捆绑是否为了防潮或发酵?)仍不明确,需与中国茶史学家、云南 / 福建等产区的茶农合作考证;

“ 消失茶品 ” 的复兴可能 :部分收藏中的茶品(如偏远贸易站的茶砖、掺假茶样本)已不再进入国际贸易,甚至不再生产。邱园计划通过 “ 历史样本分析 + 现代种植技术 ” ,推动这些 “ 失落茶品 ” 的保护性复兴,同时兼顾生产者收益与生态可持续性。

小结

邱园 174 年的茶收藏,是茶的 “ 全球历史 ” 与 “ 植物科学 ” 的交叉见证:它记录了 19 世纪茶从中国向印度的 “ 殖民化传播 ” ,也为现代植物遗传学、民族植物学提供了不可复制的历史样本;它既反映了帝国贸易的烙印,也承载着茶农与工匠的技艺传承。这些收藏的价值不仅在于 “ 追溯过去 ” ,更在于通过科学研究与跨文化协作,保护茶的生物文化多样性,为现代茶产业的可持续发展提供历史智慧。

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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