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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网—永恒的花园:最早植物标本册的起源、传播与用途


速读:文章梳理了标本册的早期记载与现存最古老标本册的归属争议,分析了标本册从意大利向欧洲各国传播的路径,探讨了标本册发明者的争议(以卢卡·吉尼为核心的争议),并阐述了16世纪标本册的制作目的、收藏价值及在植物学研究中的早期应用。 (4)标本册技术如何从起源地向欧洲其他地区传播? 5标本册诞生的时代背景:16世纪植物学研究的转型。 )标本,被他保存于书中长达17年,由此可推断其标本册制作时间不晚于1540年。 葡萄牙医生阿马图斯·卢西塔努斯(AmatusLusitanus,1511-1568)在1553年的《迪奥斯科里德斯评注》(CommentariesonDioscorides)中,首次记载了真正的植物标本册:他在意大利费拉拉(Ferrara)结识了英国人约翰·福尔克纳(JohnFalconer),后者在旅行中收集了大量植物,并将其粘贴在书中制成标本册(Turner,1562)。
永恒的花园:最早植物标本册的起源、传播与用途 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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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3-9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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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概览 】

本文探讨了 16 世纪欧洲最早植物标本册( herbarium )的诞生背景,指出目前已知最早的标本册约出现于 1540 年,而植物压干保存技术早在 14 世纪已被知晓。文章梳理了标本册的早期记载与现存最古老标本册的归属争议,分析了标本册从意大利向欧洲各国传播的路径,探讨了标本册发明者的争议(以卢卡 · 吉尼为核心的争议),并阐述了 16 世纪标本册的制作目的、收藏价值及在植物学研究中的早期应用。

研究认为,标本册的诞生并非单一人物的发明,而是 16 世纪欧洲植物学研究从 “ 验证古典文献 ” 向 “ 植物物种普查 ” 转变的时代产物,其在 16 世纪成为贵族、学者的珍贵藏品,也是植物分类学研究的重要工具。

1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1526-1609 年卡罗勒斯 · 克卢修斯( Carolus Clusius )是荷兰莱顿植物园( Leiden Botanical Garden )第一任园长, 1601 年他曾要求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药剂师和外科医生带回肉豆蔻( Myristica fragrans Houtt. )、黑胡椒、白胡椒、长胡椒、蒌叶、荜澄茄等植物的压干标本,还要求收集当地所有树木的枝叶与果实标本 ( Hunger, 1927 ) 。这些夹在纸中的标本与现代植物标本的形态一致,而 1601 年时 标本册 的使用在欧洲已相当普遍。

图 1 卡罗勒斯 · 克卢修斯 于 1601 年 致函荷兰东印度公司 标本采集 , 既有 标本采集清单, 也 明确要求将植物 “ 夹于纸中 ” 保存( Leiden University Library, MS BPL 1283 )

核心研究问题包括 ( 1 )植物压干技术 14 世纪已被知晓,为何最早的植物标本册迟至 1540 年左右才出现?( 2 )最早的标本册由谁制作?能否确定单一 “ 发明者 ” ?( 3 )现存最古老的植物标本册是哪一部?其制作目的是否统一?( 4 )标本册技术如何从起源地向欧洲其他地区传播? 本文基于 16 世纪现存标本册及同时代手写、印刷文献,对上述问题展开系统探讨。

2 植物标本册的术语演变与早期文献记载

( 1 ) 术语混淆: Herbarium 的早期含义

数百年来, “herbarium” 一词并非指 目前流行的 “ 植物标本 馆 ” ,而是指 药用植物志 或 植物插画册 ,这一含义直至 18 世纪仍在使用( Lusitanus, 1553 ),导致难以从早期文献中确定其是否为真正的 “ 标本 馆 ” 。即便文献提及 “ 干燥 植物收藏 ” ,若无干燥方式说明,也无法认定为标本 馆 —— 如欧洲中部西里西亚医生托马斯 · 德 · 萨雷普塔( Thomas of Sarepta , 1298-c.1378 )的干 燥 植物收藏,实际上是 风干药用植物( simplicia )标本收藏 ,和压干的 标本册 并 不一样( Salomon, 1901 )。

再者,那时的标本可 指从单一植物 采集 的药用 植物,也有 复合 标本 ( composita ) , 是由多种 植物材料采集 制成的 混合 标本 (同一份标本具有多种植物) 。

( 2 ) 文献中最早的 “ 真正标本 册 ” :失传 的 约翰 · 福尔克纳与威廉 · 特纳标本 册

葡萄牙医生阿马图斯 · 卢西塔努斯( Amatus Lusitanus , 1511-1568 )在 1553 年的《迪奥斯科里德斯评注》( Commentaries on Dioscorides )中,首次记载了真正的植物标本 册 :他在意大利费拉拉( Ferrara )结识了英国人 约翰 · 福尔克纳( John Falconer ) ,后者在旅行中收集了大量植物,并将其粘贴在书中制成标本 册 ( Turner, 1562 ) 。此次相遇发生在 1540-1547 年 , 阿马图斯 1540 年赴费拉拉任教, 1547 年迁居安科纳 ( Ancona ) 。

约翰 · 福尔克纳的好友 威廉 · 特纳( William Turner , 1508?-1568 ) ,英国新教牧师、医生,也制作过标本 册 ,其相关记载见于 1562 年出版的《植物志》 ( 第二卷 ) ( The Second Part of Vuilliam Turners Herball ) ( Jackson, 1965 ) :

1540 年,威廉 · 特纳因英国宗教冲突流亡意大利, 在博洛尼亚跟随卢卡 · 吉尼 ( Luca Ghini ) 学习 ,在费拉拉跟随安东尼奥 · 穆萨 · 布拉萨沃拉 ( Antonio Musa Brasavola , 1500-1555 )学习医学 。 他在书中提及,英国的 报春花科 海乳草 ( Lysimachia maritima (L.) Galasso, Banfi & Soldano )仅在福尔克纳从意大利带回的 标本册 中见过 ( Turner, 1562 )。 他还记载, 1540 年在博洛尼亚见到的 漆树科 阿月浑子 ( Pistacia vera L. )标本,被他保存于书中长达 17 年,由此可推断其 标本册 制作时间不晚于 1540 年。

图 2 海乳草与阿月浑子

威廉 · 特纳的标本 册 在其 1568 年去世后下落不明,推测由其子 彼得 · 特纳 ( Peter Turner , c.1542-1614 ,后成为医生)继承,彼得也曾向 约翰 · 鲍欣 ( Johann Bauhin , 1541-1612 )寄送英国植物标本。

3 现存最古老植物 标本册 的归属争议

目前被称作 “现存最古老” 的植物 标本册 均存在制作者与制作年代的争议 ,核心争议对象为罗马天使图书馆的 标本册 、佛罗伦萨的梅里尼 标本册 ,具体如下:

( 1 ) 罗马天使图书馆( Biblioteca Angelica ,意大利)的 Erbario A 与 Erbario B

早期认定 源于 20 世纪初,两部标本 册 均被归属于意大利业余植物学家、植物插画师 格拉尔多 · 奇博( Gherardo Cibo , 1512-1600 ) ,其中 Erbario A 被定年为 1530-1532 年, Erbario B 为 1543-1550 年 ( Moggi, 2012 )。

争议与新认定 :目前学界认为 Erbario B 由 弗朗西斯科 · 彼得罗利尼( Francesco Petrollini ,活跃于 1550 年) 制作 。 彼得罗利尼为科蒂尼奥拉医生 , 乌利塞 · 阿尔德罗万迪( Ulisse Aldrovandi )的植物学导师 [22-24] , 且 Erbario A 的制作者也疑似为彼得罗利尼, 新认 定修正为 1550-1553 年(奇博的归属与早期定年已被广泛质疑) [25-26] 。

图 3 乌利塞 · 阿尔德罗万迪标本册第六卷, 1553 年,博洛尼亚大学图书馆( Bologna University Library )藏。该标本册是 16 世纪意大利植物学研究的重要实物例证。阿尔德罗万迪是博洛尼亚大学自然史教授,其标本册是 16 世纪保存最完善的意大利植物学研究系统性文献。

( 2 ) 佛罗伦萨的米歇尔 · 梅里尼 标本册

早期认定 源于 斯塔夫勒( F.A. Stafleu ) , 认为这部约 1545 年的标本 册 由卢卡的牧师、业余植物学家 米歇尔 · 梅里尼( Michele Merini ) 制作, 后者 曾在博洛尼亚跟随卢卡 · 吉尼学习,标本 册系 为记录植物学课程而作 [ 27 ] 。

争议与新认定 :目前梅里尼的归属已被推翻 [ 28 ] ,该标本 册 含约 200 种植物,推测采自比萨植物园 [ 29 ] ,制作者至今未知。

4 1540 年前是否存在更早的标本 册 ?技术与思想的双重阻碍

植物压干保存技术 早在 14 世纪已被知晓 , 如理查德 · 德 · 伯里主教( Richard de Bury , 1287-1345 )曾抱怨学生将花夹在书中干燥作纪念品 [32] ),且 1400 年左右的意大利《卡拉雷塞草本书》( Erbario Carrarese )曾用压干植物作为插画参考 [33] ,但 1540 年前并未出现真正的标本 册 ,核心原因分为 技术阻碍 与 思想阻碍 两方面:

图 4 《卡拉雷塞草本书》( Erbario Carrarese )中的植物插画与压干植物对照图,约 1400 年,意大利国家图书馆藏。图中可见压干植物作为插画绘制参考的痕迹

( 1 ) 技术阻碍:无合适的吸水材料

学生用于压花的书籍为 羊皮纸( parchment ) 材质,无吸水性,无法用于植物压干保存 。 纸张虽于 13 世纪传入西方,但直至 14 世纪末才成为羊皮纸的廉价替代品, 1450 年印刷术发明后纸张才大量生产、价格降低 [ 34 ] —— 吸水纸张的普及是 标本册 制作的技术前提。

( 2 ) 思想阻碍:植物学研究的 “ 古典文献本位 ”

15 世纪下半叶,欧洲植物学家认为 古典作家已描述了上帝创造的所有植物 ,因此 植物学研究仅需研读古典文献 , 如泰奥弗拉斯托斯( Theophrastus , 371-287 BCE )、迪奥斯科里德斯( Dioscorides , c.40-90 CE )的著作,无需实地考察植物 [35] 。这一思想直至 15 世纪末才发生转变:泰奥弗拉斯托斯与迪奥斯科里德斯的完整著作首次出版,尤其是迪奥斯科里德斯的《药物学》( De Materia Medica ),激发学者实地寻找古典文献中记载 真实 植物 [35] 。

( 3 ) 过渡阶段:压干植物的早期应用(非 标本册 )

即便纸张普及后, 压干植物也未立即被制成标本 册 ,而是仅作为 插画参考 或 学术通信的辅助材料 :

1506 年,布雷西亚奎里尼图书馆( Biblioteca Queriniana ,意大利)的一份手稿中,为阐释文本粘贴了 2 株压干植物,为目前已知最早的 “ 压干植物与文本结合 ” 案例 [37] 。 1493 年,潘多菲奥 · 科莱努乔( Pandolfo Collenucio , 1444-1504 )向安杰洛 · 波利齐亚诺( Angiolo Poliziano , 1454-1494 )寄送 2 株压干植物,以考证普劳图斯作品中的 “ 湿鼠曲草属 ” ( Gnaphalium )与 “ 沼垫草属 ” ( Nardus ) [ 38 ] ,但当时学者仍更倾向于通过绘图与文本传递信息 [ 38 ] 。 16 世纪中期,学者间开始通过信件寄送压干植物如康拉德 · 格斯纳( Conrad Gesner ) 与雅克 · 达莱尚普 ( Jacques Daléchamps ) [ 39 ] ,但这些植物均为 零散标本 ,未被整理为标本 册 。

图 5 劳沃尔夫( Leonhart Rauwolff )标本册第四卷 扉页 ( 1573-1575 年),莱顿大学图书馆( Leiden University Library )藏。扉页上方为耶稣在客西马尼园,下方为进入耶路撒冷的场景,左侧持铲园丁象征亚当照料伊甸园,右侧持植物医生可能为劳沃尔夫本人,体现 16 世纪植物学与宗教、医学的关联。

5 标本册 诞生的时代背景: 16 世纪植物学研究的转型

16 世纪植物学研究从 “ 验证古典文献的植物鉴定 ” 向 “ 全球植物物种普查 ” 的转型,是 标本册 诞生的核心时代动因。

古典文献的局限性 :迪奥斯科里德斯记载的植物为地中海植物,与欧洲其他地区的植物差异显著,学者实地寻找的结果往往 “ 无法匹配 ” ,这促使学者开始记录 本地未知植物 [ 36 ] 。

地理大发现的影响 :新航路开辟后,大量美洲、东方的未知植物传入欧洲,植物学家的研究目标从 “ 鉴定古典植物 ” 转变为 “ 普查所有植物物种 ” [ 43 ] 。

研究方法的需求 :物种普查需要 对比大量植物标本的形态特征 ,并与已鉴定标本对照,而 压干保存的标本 册 成为这一研究的核心工具 [ 43 ] 。

这一转型体现在 16 世纪中期的植物学著作中: 1542 年莱昂哈特 · 富克斯( Leonhart Fuchs , 1501-1566 )出版《植物史》( Historia Stirpium ), 1544 年彼得罗 · 安德烈亚 · 马蒂奥利( Pietro Andrea Mattioli , 1501-1577 )出版《评注》( Discorsi ),两部著作均基于实地考察,而非单纯的古典文献解读 [ 36 ] 。

图 6 基于实地考察莱昂哈特 ·富克斯出版的《植物史》和彼得罗·安德烈亚·马蒂奥利出版的《评注》

6 植物 标本册 的 “ 发明者 ” 争议:卢卡 · 吉尼还是英国学者?

目前学界最主流的观点认为 卢卡 · 吉尼( Luca Ghini , 1490-1556 ) 是标本 册 技术的发明者,这一观点由德国植物学家恩斯特 · 迈耶( Ernst Meyer , 1791-1858 )提出,但该观点存在大量争议,核心争议分为 “ 吉尼发明说 ” 与 “ 英国学者独立发明说 ” 两派:

( 1 )卢卡 · 吉尼发明说( Ernst Meyer, 1857 )

核心依据 :迈耶基于巴托洛梅奥 · 马兰塔( Bartolomeo Maranta , 1500-1571 )致马蒂奥利的信件,推测吉尼在 1548 年马蒂奥利《迪奥斯科里德斯评注》意大利版出版后,寄送了 粘贴在纸上的植物标本与注释 ,由此认为吉尼在此之前已为自身研究制作了 标本册 [ 44 ] ;

补充依据 :吉尼的众多学生(如格拉尔多 · 奇博、威廉 · 特纳、米歇尔 · 梅里尼)均制作过标本 册 ,推测技术由吉尼传授 [ 49 ] ;且迈耶认为 16 世纪英国植物学知识落后, 福尔克纳 不可能独立发明 标本册 技术,推测其在意大利跟随吉尼学习时习得 [ 45 ] 。

( 2 ) 吉尼发明说的质疑

无直接证据 :吉尼去世后,阿尔德罗万迪( Ulisse Aldrovandi )受马蒂奥利( Pietro Andrea Mattioli )委托整理其遗物, 未发现任何 标本册 [46] ;吉尼在 1553 年致阿尔德罗万迪的信中提及的 “600 余种干植物收藏 ” ,也可能是 风干单味药( simplicia )收藏 ,而非压干 标本册 [48] ;

技术记载晚 :吉尼使用 标本册 技术的 最早直接证据 为 1551 年 —— 他致马蒂奥利的信中提及寄送了 2 株粘贴在纸上的 南欧丹参 ( Salvia sclarea L. )标本 [ 52 ] ,远晚于福尔克纳与特纳 1540 年左右制作的 标本册 ;

教学内容不符 : 本文作者 Thijsse 认为 吉尼 1528 年赴博洛尼亚任教时,教授的是 实用医学 ,直至 1537/1538 学年才开始教授药用植物学 [ 49 ] ,而格拉尔多 · 奇博 1529 年在博洛尼亚时,仅可能跟随吉尼学习实用医学,无植物学教学记录 [ 49 ] 。

( 3 ) 英国学者独立发明说

核心依据 :匈牙利植物学家卡尔 · 弗拉特 · 冯 · 阿尔福尔德( Carl Flatt von Alföld )认为,福尔克纳曾向阿马图斯寄送大量 英国本土植物标本 ,这证明其 标本册 技术为 本土发明 ,而非从意大利习得 [ 63 ] ;且威廉 · 特纳在其著作中仅提及福尔克纳的标本 册 ,未提及 其 导师吉尼的标本 册 ,推测其技术并非来自吉尼 [ 63 ] ;

补充依据 :威廉 · 特纳在剑桥大学学习时( 1526-1533 ),英国医生虽缺乏植物学知识,但特纳提及英国存在 “ 未出版著作的植物学学者 ” ,福尔克纳即为其中之一 [ 58 ] ,证明英国并非无植物学研究基础。

本文的核心观点认为, 植物标本 册 并非单一人物的发明,而是 16 世纪欧洲多地学者(意大利、英国)独立探索的结果,其技术原理简单,在植物学研究转型的时代背景下,多地同时出现该技术具有必然性。

除意、英外,挪威主教格耶布莱 · 佩德森( Gjeble Pederssøn , 1490-1556/1557 )也可能在 1537 年左右制作过标本 册 —— 他在植物志中为插画搭配压干植物,只是无法确定植物是粘贴还是松散夹在书中 [ 66 ] 。

7 植物标本 册 技术在欧洲的传播 路径

标本技术的起源地为 意大利(博洛尼亚为核心) ,后逐步向西班牙、法国、德国、瑞士、低地国家(荷兰、比利时、卢森堡)传播,核心传播路径与关键人物如下:

( 1 ) 意大利: 标本册 技术的核心发源地

意大利是 16 世纪 标本册 制作的中心,除上述的吉尼、彼得罗利尼、奇博外,核心制作者与 标本册 包括:

乌利塞 · 阿尔德罗万迪( Ulisse Aldrovandi , 1522-1605 ) :制作了 16 世纪 最庞大的 标本册 ( 15 卷, 1551-1586 年制作,含约 4800 种植物),现藏于博洛尼亚大学植物园标本馆,部分标本曾被法国革命军掠走, 1815 年归还 [ 77-79 ] ;

图 7 卢卡 ·吉尼发明植物标本制作技术(黄宏文, 2018 )。 乌利塞 · 阿尔德罗万迪标本 册 第 6 卷内页( 1553 年),博洛尼亚大学图书馆藏。该 标本册 包含 4800 余种植物,是 16 世纪规模最大的植物学文献之一。

安德烈亚 · 塞萨尔皮诺( Andrea Cesalpino , 1519-1603 ) :吉尼的学生, 1555 年开始制作 标本册 , 首次根据植物形态特征而非药用价值对植物分类 ,是植物分类学的重要先驱,其 标本册 现藏于佛罗伦萨自然历史博物馆( Florence Natural History Museum ) [83-85] ;

En Tibi 标本册 ( En Tibi Perpetuis Ridentem Floribus Hortum ) :标题意为 “ 为你奉上永恒繁花的微笑花园 ” ,现藏于莱顿自然生物多样性中心( Naturalis Biodiversity Center, Leiden ),疑似由彼得罗利尼制作,定年约 1558 年,含 番茄( Solanum lycopersicum L. ) 等美洲植物,是 最早收录新大陆植物的 标本册 之一 [88-89] ;

图 8 En Tibi 标本册 中的番茄( Solanum lycopersicum L. )标本( 1558 年),莱顿自然生物多样性中心藏,为 16 世纪美洲植物传入欧洲的重要物证 [89]

埃斯特公爵标本 册 ( Erbario Ducale Estense ) :现藏于摩德纳埃斯特大学图书馆( University Library of Modena and Reggio Emilia ),特点为标注 意大利本土植物名 ,部分内容可追溯至 1560 年前 [90-91] 。

( 2 ) 西班牙:由安德烈斯 · 拉古纳引入

安德烈斯 · 拉古纳( Andrés Laguna , 1499-1559 ) 为西班牙医生, 1545 年赴意大利博洛尼亚、帕多瓦、罗马学习,在此习得标本 册 技术,制作了大量压干标本(其标本 册 现已失传) [67-70] 。 拉古纳 是 拉古纳为查理五世( Charles V )、教皇保罗三世( Pope Paul III )与尤利乌斯三世( Pope Julius III )的私人医生,其技术通过西班牙贵族圈传播,如迭戈 · 乌尔塔多 · 德 · 门多萨( Diego Hurtado de Mendoza , c.1503-1575 )的 4 卷标本 册 ,推测由拉古纳参与制作 [73-76] 。

西班牙另一重要标本 册 为 弗朗西斯科 · 埃尔南德斯( Francisco Hernández , 1517-1578 ) 的墨西哥植物标本 册 ,其随西班牙远征队赴墨西哥收集了大量新大陆植物, 标本册 与 38 卷笔记 / 插画现藏于埃斯科里亚尔皇家图书馆( Royal Library of El Escorial ),但疑似在 1671 年大火中被毁 [93-96] 。

( 3 ) 法国:由纪尧姆 · 龙德莱引入

纪尧姆 · 龙德莱( Guillaume Rondelet , 1506-1566 ) 为法国医生, 1549-1550 年随红衣主教弗朗索瓦 · 德 · 图尔农( François de Tournon )游历意大利,结识吉尼、阿尔德罗万迪等学者,习得标本技术并带回法国蒙彼利埃( Montpellier ) [97] 。

法国现存唯一的 16 世纪 标本册 由 让 · 吉罗( Jehan Girault , 1538?-1608 ) 制作( 1558 年),为里昂( Lyon )外科学生的教学用 标本册 ,特点为 植物不仅粘贴还缝在纸上 ,现藏于巴黎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 National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 Paris ) [135-137] ;此外,巴黎药剂师皮埃尔 · 屈特( Pierre Quthe , 1519-1590 )的 1562 年肖像中,可见打开的标本 册 ,证明 标本册 在法国药剂师群体中已被使用 [138] 。

图 9 巴黎药剂师皮埃尔 · 屈特 1562 年肖像 , 可见打开的标本 册

( 4 ) 德国与瑞士:由龙德莱的学生与威廉 · 特纳共同传播

标本 册 技术从法国蒙彼利埃传入德瑞,核心传播者为龙德莱的外国学生,且 威廉 · 特纳在 1553-1557 年流亡德国维滕贝格( Wittenberg )期间 ,也可能向当地学者传授了技术 [104] ,核心制作者与 标本册 包括: 莱昂哈特 · 劳沃尔夫( Leonhart Rauwolff , 1535-1596 ) :制作 4 卷 标本册 ,其中第四卷为 16 世纪现存最早的欧洲以外植物 标本册 ( 1573-1575 年赴黎凡特收集),含雪绒花( Leontopodium alpinum Cass. )等植物,现藏于莱顿自然生物多样性中心 [108-111] 。

卡斯帕尔 · 拉岑贝格尔( Caspar Ratzenberger , 1533-1603 ) :制作两部 标本册 ,现藏于卡塞尔自然历史博物馆与哥达公爵图书馆,其 标本册 为 医学教学专用 ,声称 “ 学生可在 8 天内学会数百种植物识别,而其本人花费了 10-12 年 ” [ 112 ] ;

希罗尼穆斯 · 哈德( Hieronymus Harder , 1523-1607 ) : 16 世纪 最多产的标本制作者 , 40 年间制作了 12 部 标本册 ,特点为 将难以干燥的球茎 / 肉质果实替换为水彩插画 ,并按季节排列植物 [120-128] ;

图 10 哈德标本 册 中的辣椒( Capsicum annuum L. )标本( 1576-1600 年),慕尼黑巴伐利亚州立图书馆( Bavarian State Library, Munich )藏。哈德将难以干燥的球茎和肉质果实替换为水彩插画,此标本展示了 16 世纪欧洲对新大陆作物的记录。

卡斯帕尔 · 鲍欣( Caspar Bauhin , 1560-1624 ) :制作的标本 册 为 世界上第一部地区植物志(巴塞尔地区) 的基础,含 马铃薯( Solanum tuberosum L. ) 等新大陆植物的最早标本,现藏于巴塞尔大学植物园( University of Basel Botanical Garden ) [115] 。

( 5 ) 低地国家:现存唯一 标本册 为彼得鲁斯 · 卡德之作

低地国家现存的 16 世纪唯一 标本册 由 彼得鲁斯 · 卡德( Petrus Cadé ) 制作( 1566 年),含荷兰本土植物与少量地中海植物,植物名称参考了雷姆贝特 · 多东斯( Rembert Dodoens ) 1554 年的《草本书》( Cruijdeboeck ),现藏于莱顿自然生物多样性中心 [140-141] 。该 标本册 曾流落英国, 1979 年由加州大学(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捐赠回荷兰乌得勒支大学( Utrecht University ),后转藏莱顿 [141] 。

8 16 世纪植物 标本册 的价值:珍贵藏品与研究工具

16 世纪的植物标本册并非单纯的科学研究工具,而是兼具 “ 科学价值 ” 与 “ 收藏价值 ” 的珍贵物品,成为贵族 “ 珍奇柜 ” ( Wunderkammern )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传播与保存也与贵族收藏密切相关。

( 1 ) 作为贵族的珍贵藏品

大量 标本册 被制作并捐赠给贵族 / 高级神职人员,制作者往往借此获得 。

经济支持 :如希罗尼穆斯 · 哈德( Hieronymus Harder )将多部标本 册 捐赠给巴伐利亚公爵阿尔布雷希特五世( Albrecht V , 1528-1579 )、莱茵选帝侯腓特烈四世( Frederick IV , 1574-1610 ) [144-149] ;卡斯帕尔 · 拉岑贝格尔( Caspar Ratzenberger ) 1592 年向黑森 - 卡塞尔伯爵莫里茨( Moritz , 1572-1632 )捐赠标本 册 ,获赠 镀金酒杯与 100 枚金弗罗林 [153] 。

标本 册 成为贵族 “ 珍奇柜 ” 的核心藏品,与艺术品、古董、自然奇观并列,如鲁道夫二世( Rudolf II , 1552-1612 )的布拉格珍奇柜收藏了劳沃尔夫的 4 卷标本 册 与 En Tibi 标本 册 ,后者以昂贵的胭脂红皮革装订,疑似为献给贵族女性的定制藏品 [154-159] 。

图 11 鲁道夫二世珍奇柜复原图(含劳沃尔夫 标本册 与 En Tibi 标本 册 ),布拉格国家博物馆藏。 16 世纪贵族通过收藏 标本册 彰显学术品味与财富地位。

三十年战争( Thirty Years' War , 1618-1648 )中,大量标本 册 成为 战争战利品 , 如哈德捐赠给莱茵选帝侯的 标本册 被掠至罗马,劳沃尔夫的 标本册 被瑞典军队掠走,后归入瑞典女王克里斯蒂娜( Christina of Sweden )的收藏 [157-160] 。

( 2 )作为植物学研究的工具

16 世纪 标本册 的制作目的随使用者不同而差异显著,核心用途包括:

学生教学 :如米歇尔 · 梅里尼(疑似)的标本 册 为记录植物学课程,让 · 吉罗( Jehan Girault )的 标本册 为外科学生教学用 [27,136] ;

旅行记录 :如威廉 · 特纳、莱昂哈特 · 劳沃尔夫的标本 册 ,用于记录旅行中所见的植物,便于后续研究 [12,109] ;

医药鉴定 :医生与药剂师将 标本册 与印刷本草本志配合,用于识别药用植物,避免误认 [140] ;

植物分类 :塞萨尔皮诺( Andrea Cesalpino )的 标本册 为最早 按形态特征分类 的 标本册 ,成为植物分类学的先驱 [84] ;而大部分 标本册 则按 字母顺序、植物习性(乔木 / 灌木 / 草本)或药用价值 排列 [164] 。

16 世纪末,标本 册 已成为植物分类学研究的核心工具,其使用推动了欧洲植物学知识的爆炸式增长 —— 迪奥斯科里德斯( Dioscorides )的著作仅记载约 600 种植物,而 16 世纪末欧洲已知植物物种已达 6000 种,增长十倍。

9 结论

现存最古老的植物标本 册 并非罗马天使图书馆的 Erbario A (原定年 1530-1532 ),其定年已被修正为 1550-1553 年,制作者疑似为弗朗西斯科 · 彼得罗利尼( Francesco Petrollini );而 真正最早的标本 册 为 1540 年左右英国约翰 · 福尔克纳( John Falconer )与威廉 · 特纳( William Turner )制作的失传标本 册 ,佛罗伦萨的梅里尼标本 册 (约 1545 年)为现存最早的 标本册 候选。

植物标本 册 的诞生是 技术条件 (吸水纸张的普及)与 时代背景 (植物学研究从 “ 验证古典文献 ” 向 “ 物种普查 ” 转型)共同作用的结果,并非单一人物的发明,意大利与英国学者可能独立发展出该技术。

卢卡 · 吉尼( Luca Ghini )虽并非 标本册 的发明者,但作为博洛尼亚大学的植物学教授,其通过教学培养了大量标本 册 制作者,是 标本册 技术在欧洲传播的核心推动者 。

标本 册 技术从意大利博洛尼亚出发 , 经西班牙、法国、德国、瑞士传播至低地国家 , 核心传播者为各国的医生、药剂师、植物学学者,且地理大发现带来的新大陆植物,进一步推动了 标本册 的制作与使用 。

16 世纪的标本 册 兼具 科学价值 与 收藏价值 ,既是植物学研究与教学的工具,也是贵族珍奇柜的珍贵藏品,其保存与传播与欧洲贵族的收藏文化密切相关,而 三十年战争 则成为标本 册 藏品流转的重要节点。

标本 册 的出现推动了 16 世纪欧洲植物学的快速发展,成为植物分类学研究的核心工具,为近代植物学的诞生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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