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四月，小区里的留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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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4-15 21:45
| 个人分类: 自然记录 | 系统分类: 科普集锦
小区一楼几家住户门前的花园里栽种的樱桃树，这段时间，枝头挂满了诱人的果实。诱人的果实也诱来了不少鸟儿。至少 灰椋鸟、 白头鹎、 乌鸫、 红耳鹎、 白颊噪鹛 ，我亲眼见它们光顾过这些樱桃树。
图1 灰椋鸟
图2 白头鹎
图3 乌鸫
图4 红耳鹎
在小区里，乌鸫、白颊噪鹛、白头鹎算是老住户了。几对红耳鹎自从去年冬天“搬”进来后，就“赖”着不走了。看到灰椋鸟，让我有些意外。第一反应是：灰椋鸟不都迁徙了吗？但随即一想，也属正常——那些具有迁徙习性的鸟类种群中，总有一些个体会选择留在越冬地，不再进行迁徙，成为留鸟。4月了，这些灰椋鸟要么是还没踏上迁徙路的个体，要么就是已决定不再迁徙的留鸟。
看果色，小区这些樱桃还没有完全成熟。吃过樱桃的人知道，没成熟的樱桃是酸的。但从这些鸟儿频繁光顾樱桃树来看，明显没有被酸击退。
水果是鸟类重要的能量来源，大部分鸟类都会采食水果，特别是在食物匮乏和迁徙等时期。不过，大多数野果和尚未成熟的栽培水果，口感通常偏酸。酸味对大多数哺乳动物而言是警示信号，这有助于它们避免摄入未成熟、变质或发酵的食物，从而减少由此引起的不适。令人惊讶的是，许多鸟类却能广泛取食高酸性水果，对酸表现出极强的耐受能力。
2025年，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在《科学》发表的一项研究成果发现，有颌脊椎动物（即拥有上下颌的脊椎动物）酸味受体 OTOP1 的四个关键氨基酸位点 （H239、L306、H314、G378） 中的 H314 残基（第 314 位的氨基酸）是鸟类特有的， H314 进一步增强了鸟类 OTOP1 受体在低 pH 环境下的酸抑制，也进一步减少酸味信号的传递，从而降低酸味对鸟类带来的不适感，开启了鸟类的耐酸新模式。
如果 H314 的出现是鸟类耐酸模式的 1.0 版本，那 G378 的出现让鸣禽的耐酸模式升级成了 2.0 版本。
研究进一步揭示，在鸟类演化过程中，鸣禽祖先的 OTOP1 另一个关键氨基酸位点发生了一次偶然突变（第 378 位的丙氨酸 A 变成了甘氨酸 G ），这使得整个鸣禽类群的酸耐受力升级成 2.0 ，显著强于鸽子等非鸣禽。
图5 24个脊椎动物物种的系统发育树 [2]
图中展示了 24 个脊椎动物物种的 OTOP1 蛋白中的四个关键残基（ H239 、 L306 、 H314 、 G378 ，编号基于金丝雀 OTOP1 ）；蓝色线框标出了鸣禽代表金丝雀（ Serinus canaria ）和黄冠吸蜜鸟（ Lichenostomus melanops ）的 OTOP1 四个关键残基。 粉红色阴影 表示所有鸟类的 OTOP1 残基。图中人类（ Homo sapiens ）与原鸽（ Columba livia ）作为对比物种。
该研究还发现，使鸣禽酸耐受能力升级 成 2.0 的 A378G （即 378 氨基酸位点 A 变成 G ） 突变，在鸣禽演化史上与其甜味感知能力的获得处于同一时间窗口。据此，研究人员提出了鸣禽酸味耐受与甜味感知（对糖分的高效感知）协同演化的假说，认为酸耐受性与甜味感知的协同作用，可能极大地拓展了鸣禽的食源，从而促进了鸣禽的演化多样性。
我就说嘛，没看到过麻雀、珠颈斑鸠来光顾这些樱桃树。想来想去，可能的一个原因就是：酸。
四月，小区里的大部分鸟儿进入了繁殖期，一些甚至开始育雏。你看，三楼这家的窗台上这只乌鸫的嘴里衔着的不是一条蚯蚓吗？繁殖期的亲鸟，警觉性和攻击性都要比平时要高。觅食归来，亲鸟一般不会直接进巢，先停在周围观察下，之前我看到麻雀、八哥、鹊鸲等也有类似的行为。一对麻雀冲着这只体型比它们大很多的乌鸫不断地喳喳叫，可能是这只乌鸫距离 “ 夫妇俩 ” 窗台旁的巢穴太近，它们感受到了危险。乌鸫没咋理会，行得端、站得正，又不是来找事的，只是因为巢穴就在附近，临时落脚只为安全起见，属例行观察而已，一会儿就飞走。
图6 衔着蚯蚓的乌鸫
图7 麻雀夫妇
图8 乌鸫常在此停留，其巢穴可能就在附近
看到乌鸫，让我想起三月下旬的那些清晨来。那段时间的几乎每个清晨，我都是被乌鸫聒噪醒的。早晨差不多六点钟，多变的鸣叫便从窗外响起，距离不远，声音听得真真的。最开始没想到是乌鸫，还以为小区来了擅长歌唱的新面孔。一天，我突然反应过来是乌鸫。百舌之鸟嘛！有一天实在忍不住，起来用手机录了两分多钟。后来经过反复回放，我至少听到了五六种不同的曲调。最令我意外的是，其中有一段竟然像极了汽车报警器发出的声音。之前，听南京大学李忠秋老师的讲座，李老师说他们团队记录到乌鸫可以模仿电动车警报的声音。现在回想，三月份乌鸫早起的鸣叫应该是为了吸引异性。
受一些因素影响，鸟儿的繁殖有早有晚， “ 成家 ” 也有先有后。小区里的鸟儿们也是如此：有的还在追求心仪的对象，有的已 “ 成家 ” ，有的正 “ 生儿育女 ” ，有的甚至已带着 “ 子女 ” 溜达了。这段日子，一些珠颈斑鸠就在追求心仪的另一半。
图9 成对的白头鹎
图10 成对的红耳鹎
图11 红头长尾山雀的成鸟和亚成鸟（红色箭头所指为亚成鸟）
小区中心广场正对大门方向，有一对用罗马柱支撑的横台，是珠颈斑鸠的求偶台。有一次，我看见横上面有三只雄性在 “ 死缠 ” 一只雌性。这只雌性好像有意其中的一只，但这两只的 “ 你请我爱 ” 老被另外两只雄性打断，雌性可能纠结到底离开还继续留下，但此时想走也很难，三只雄性已将它团团包围。为了躲避雄性接触，雌性原地打转，带动着三只雄性绕着雌性转圈，估计转得都直犯迷糊。迷糊中，一只雄性瞅准机会突然跳上雌性的后背。雌性显然还没从迷糊中反应过来，几秒钟后才挣脱逃离。三只雄性没有追，并排站在那里，伸长脖子，集体沉默地望向雌性飞离的方向，像三个被同时拒绝的求爱者，失落，迷茫。
图12 争斗的 两只雄性
图13 雌性挣脱（相比三只雄性，这只雌性颈侧黑底白点的斑块要更加明显些）
图14 失落（近处的这只好像在盯着我看）
四月中旬了！再过一段时间，小区的樱桃就要成熟了，成熟的樱桃是甜的。
今天清晨，我又听到乌鸫曲调多变且嘹亮的叫声，这次有些远，但依然听得真真。
已是四月中旬！
我，清醒了，又迷糊了。
主要参考文献：
[1]中国动物学会. 中国动物学会常务理事赖仞研究员团队揭示鸟类酸味感知演化奥秘破解味觉适应关键机制. 微信公众号, 2025年6月20日.
[2]Zhang H, Luo L, Liang Q, Tian L, Shao Y, Zhang X, Cao K, Luo A, Wang C, Kamau P M, Wu D-D, Baldwin M W, Lai R. Molecular evolution of sour tolerance in birds. Science. 2025;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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